法治号
本刊记者 徐明皎
近期，知名餐饮品牌“遇见小面”诉河南南阳街边夫妻店“渝见小面”商标侵权一事，引发社会广泛关注。事件以广州遇见小面餐饮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遇见小面”)撤诉告终，其创始人宋奇发布道歉信称，准备将“遇见小面”注册的第35类“渝见小面”商标无偿赠与该夫妻店。这一事件将企业注册防御性商标问题推至聚光灯下。
多位法学专家认为，知名企业注册防御商标有其合理性，但也需以使用为目的，且不得超出商标权利行使的法定边界。
防御商标“有名无实”
据了解，此次风波前，“遇见小面”已分别起诉了钰见小吃店、海荣遇见小面馆等门店。据报道，“遇见小面”以侵害商标权为由起诉的四家门店事后均已注销。舆论几乎一边倒地同情小店，指责“遇见小面”“以大欺小”。
在南昌大学法学院副教授舒利看来，“遇见小面”的起诉有合法性基础。她解释说，“遇见小面”在全国范围内拥有海量门店和极高的市场知名度、消费者认可度，具备驰名商标的认定基础和知名度条件。驰名商标的保护，不仅要禁止相同近似商标的混淆使用，更要防范商标淡化(稀释)。所谓淡化，就是他人通过近似标识，削弱驰名商标的显著性、专属辨识度，稀释品牌显著性蕴藏的商业价值。“‘渝见小面’对‘遇见小面’来说存在商标淡化风险。”舒利表示。
北京冠领(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李春霞发现，“遇见小面”曾于同一天申请“御见小面”“渔见小面”“逾见小面”等具有防御性注册意图的商标，该公司还申请了“渝小龙”“川小面”“遇见面馆”等其他防御性商标。
企业注册防御性商标的情况并不罕见。小米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注册了“大米”“蓝米”“黑米”“橙米”等商标，阿里巴巴集团控股有限公司注册了“阿里爸爸”“阿里妈妈”等商标。李春霞介绍说，从实务看，品牌依赖度高的消费企业、加盟连锁企业、进入扩张期的企业、有跨类经营计划的企业及电商直播品牌，通常进行防御性注册。
“申请防御商标的目的是在不同类别的商品或服务上注册相同或近似商标，防止他人搭便车模仿自己的商标。”舒利解释说。
“对消费品头部品牌来说，你不占的坑，蹭热度的人就去占。”郑州大学法学院副教授沈思达也对企业申请防御商标表示理解。
沈思达介绍，一般来说大企业可以用驰名商标来跨类保护，走的是事后路线，即先有商标被人抢注或侵权，再起诉，再个案认定驰名商标，耗时耗力。防御注册是事前堵口子，直接从源头把相同或近似标在别类上卡住，异议、无效宣告都能当引证商标用。不过，我国并没有设立防御商标制度，“‘撤三’来了照样按普通商标处理” ，沈思达说。“撤三”指的是注册商标无正当理由连续三年不使用，任何单位或个人可向商标局申请撤销该注册商标的制度。
治理囤积需更加主动
“防御商标完全禁掉是不行的，但完全放任更不行。”对企业申请了大量防御商标但不使用的情况，沈思达建议，一方面要强化使用义务，另一方面行政机关可对闲置商标依职权主动清理。
他建议说，在申请注册的前端，要卡“量”和“目的”。行政机关在审查阶段应参考申请人的实际经营范围和使用能力，累计申请量、注册类别跨度，是否有转让牟利圈地痕迹，以及是否属于明显超出正常经营需要不以使用为目的的恶意注册。
“要让‘撤三’正常发挥作用，防御商标不能成为‘撤三’的例外。”但“撤三”需有个人或单位提起才能撤销，具有被动性。“我认为未来可考虑赋予商标局依职权启动清理闲置商标的权限。”沈思达表示，这在过去很难做到，但在人工智能辅助下，其实现具有现实可能性。
他呼吁商标注册要回归使用本源，不应建立让防御商标‘免使用’的特殊制度，防止创造出一批‘永远不用但永远有效的超级权利’，以免对营商环境造成结构性威胁。
“企业维权的靶子应该是真仿冒者，不是拿含公共词汇的注册去清剿小店。”沈思达提醒说。近期，重庆市小面协会表态，认为“小面”属于餐饮通用商品名称。
李春霞介绍，“遇见小面”申请的“渝见小面”商标为第35类服务商标，其核心特点是“为他人”提供服务，不包括经营者对自己商品或服务的销售推广。在她看来，如果35类“渝见小面”商标三年内未实际使用，被诉商标侵权的店主可主张商标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免赔抗辩。
维权需恪守法律限度
舒利注意到，近年来品牌商搞营利性批量维权的现象大量涌现，打击小微商户蹭名牌的行为，占用了不少司法资源。她建议大品牌在起诉之前，先发出侵权告知函，要求对方停止侵权。如果对方不予理睬，再通过诉讼的方式促使对方停止侵权。
李春霞也认为，企业进行商标维权应分层次推进，对侵权情节轻微或无主观恶意的对象，可先发送律师函，避免直接诉讼。
李春霞还提醒说，维权力度应与侵权情节、对方主观过错程度相匹配。对无主观恶意的小微经营者过度维权，可能会引发舆论反弹。注册商标中含有地名或本商品通用名称的，按照商标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权利人依法无权禁止他人正当使用，企业维权时应恪守对应的法律限度。
专家提醒，小店也应有基本的品牌意识，合理维护自身权益，避免侵权情况出现。
舒利表示，知识产权法律制度是利益平衡和博弈下的结果，国家鼓励创新、鼓励品牌创建，社会公众需有尊重别人品牌的意识。她建议，无论大小商家，在使用店招和商标时，都应先到国家商标局网站做查询检索。
李春霞也建议小店主先通过中国商标网免费查询，重点关注同行业核心类别注册情况。她特别提醒餐饮经营者应重点查询第43类，发现已有同名或高度近似商标注册的，应果断换名，避免后续纠纷。
编辑：白楚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