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治号
本刊记者 焦艳
2026年4月20日至26日，正值《全民阅读促进条例》(以下简称《条例》)施行后的首个“全民阅读活动周”同步启动。作为我国首部专门规范全民阅读工作的行政法规，这部促进型立法蕴含着怎样的治理逻辑?在数字阅读日益普及、阅读生态不断变化的当下，《条例》如何回应实际需求?就此，本刊记者近日专访了中国传媒大学文化产业管理学院教授、文化法治研究中心主任郑宁。
本刊记者：《条例》施行后引发社会各界广泛关注。作为文化法治领域的资深研究者，如何评价这部行政法规的时代意义?
郑宁：《条例》的颁布施行，是我国文化领域立法的重要里程碑，更是全民阅读治理模式的根本性升级——从过去的“政策引导、自愿参与”，转变为“法治保障、刚性推进”，让全民阅读从“软倡议”变成“硬约束”。
近年来，我国全民阅读工作取得显著成效。第二十三次全民阅读调查结果显示，2025年我国成年国民包括书报刊和数字出版物在内的各种媒介的综合阅读率为82.3%，较2024年的82.1%，提升了0.2个百分点。这组数据不仅表明国民阅读素养的持续改善，更反映出全民阅读已从理念倡导进入制度实践，成为提升国民素质、涵养文化的重要载体。
作为我国首部规范全民阅读工作的行政法规，《条例》的核心价值在于构建了系统完备的治理架构与权责体系。在治理架构上，《条例》明确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加强对本行政区域内全民阅读促进工作的统筹协调，将全民阅读工作纳入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从经费预算、服务体系、阅读环境等方面予以有力保障;同时，明确教育、财政、文旅、住建、交通、民族事务等多个部门的协同职责，形成“政府统筹、部门联动、社会参与”的全民阅读工作责任网络。在权责配置上，清晰界定了新闻出版主管部门的监管职责、群团组织的动员职责、教育机构的育人职责、出版单位的供给职责，实现了“各方有责任、层层有落实”。
本刊记者：当前我国全民阅读工作虽然成效显著，但仍存在优质阅读内容供给不足、阅读资源城乡配置不均问题。《条例》如何从制度层面予以回应?
郑宁：《条例》以问题为导向，在优质内容、资源配置和特殊群体保障等方面作出系统性制度安排。如《条例》规定，国家支持和引导丰富出版品种，优化出版结构，国家新闻出版署等主管部门做好优质出版物的推介工作，报刊出版单位等新闻媒体做好优质出版物的宣传推广。针对阅读资源的城乡配置问题，《条例》从设施建设、政策扶持、专项计划等方面加大对农村地区的阅读资源投入，要求国家重点扶助农村地区、革命老区、民族地区、边疆地区、欠发达地区的全民阅读，促进全民阅读均衡协调发展;制定“乡村阅读计划”，优化内容供给，加强对农村妇女儿童的阅读保障，实现城乡基本公共文化服务在阅读领域的均等化。
本刊记者：数字技术的快速发展深刻改变了人们的阅读方式，《条例》如何回应数字阅读的新需求、新问题?
郑宁：数字技术确实深刻重塑了阅读的载体、传播方式、消费模式与内容生态，给全民阅读工作带来了全方位的变革。从供给侧看，数字技术推动了阅读形态从单一纸质出版物向电子书、有声书、互动内容等多元化拓展，对内容质量、形式创新与传播渠道提出更高标准。从需求侧看，读者行为从单向接收日益转向互动、沉浸与社交化阅读，亟须完善数字阅读基础设施、丰富阅读场景。《条例》积极回应这一趋势，一方面，鼓励新技术、新载体、新设施等开发与阅读推广数字化转型，以适应阅读形态快速迭代;另一方面，推动数字阅读与传统阅读相结合、加强优质数字内容供给与管理，营造健康向上的数字阅读环境，系统提升数字时代的阅读质量。
本刊记者：应如何保障《条例》与既有法律规范协调衔接以形成制度合力?
郑宁：立法衔接的目的在于实现不同层级、不同领域立法的有机联动，形成体系化权利保障合力。下一步，建议梳理《条例》与相关法律关系，以数字阅读为例，数字读物提供方需严格遵守数据安全法、个人信息保护法要求，规范用户信息收集、数据共享流程。另外，部分地方已出台了关于全民阅读的地方性法规，但其中一些存在立法时间较早、规定过于原则化等问题。应对现有地方立法开展系统性评估，形成上下衔接、协调一致的全民阅读法治体系。
本刊记者：全民阅读如何从“读得到”向“读得好”转变?
郑宁：优质内容是全民阅读的基本支撑。当前出版物市场品类丰富，但优质内容筛选机制尚不健全，面向特定群体的精准化、分众化读物研发相对滞后。对此，可从两方面加以优化：一是建立科学的优质出版物推荐机制，由政府牵头，联合出版单位，组建包括专家学者、资深阅读推广人在内的推荐委员会，定期筛选并向社会推介思想精深、艺术精湛、制作精良的优秀出版物;二是加强重点群体读物的精准研发，针对农村居民开发农业科技、乡村治理等实用读物，为未成年人打造阶梯式阅读书目，面向老年人、残障人士推出适老适残专属读物。
需要强调的是，《条例》的贯彻落实有赖于政府主导、社会协同、公众参与的多元共治格局。唯有压实各类主体责任、畅通协同机制，方能使全民阅读从制度转化为触手可及的公共服务，形成“爱读书、读好书、善读书”社会氛围。
编辑：白楚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