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治号
本刊记者 李晓婕 见习记者 徐明皎
购买了“一品牛肉干”，回家仔细一看发现，肉干不是牛肉，而是猪肉制品——“一品牛”实为注册商标;买了一盒鸡蛋，包装上写着“山里来的土鸡蛋”，细看之下才发现“山里来的土”5个字竟然是商标。近年来，类似的“心机商标”在食品、日用品等领域屡见不鲜，相关话题多次冲上微博热搜榜单。
近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修订草案)》(以下简称修订草案)经十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九次会议审议后公开征求意见。修订草案强化了对“心机商标”的整治力度，明确了处罚标准与执法路径。
受访专家表示，此次商标法修订扩大对消费者的保护力度，强化对商标注册人规范使用商标的约束力，有助于营造良好的市场生态环境。
“心机商标”套路频现
何谓“心机商标”?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教授刘俊海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心机商标”主要指容易导致公众产生误解的商标，这些商标有悖公序良俗，违反诚实信用原则。
记者了解发现，近年来已出现多起商标误导消费者的案例。白象的“多半”、千禾味业的“千禾0+”、广东壹号食品的“壹号土”等商标都曾引起公众质疑。白象“多半”系列产品包装上，“多半袋/桶”字样醒目突出，配以“大分量，倍满足”的广告语;千禾商品的瓶身标识“千禾0+”数字0被放大，部分产品宣传时曾突出“0添加”;“壹号土”商标更多的是在后面加上“猪”或者“猪肉”，不少消费者认为“壹号”是品牌，产品是“土猪肉”。
北京德恒(西安高新区)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延静表示，“多半”“千禾0+”等商标单独来看并不直接描述商品重量、成分，也不具备欺骗性，“问题主要出在商标的使用上”。她以“多半”为例解释说，该商标在使用时，商家以“多半袋面”“多半桶”的形式出现，尽管“多半”本身没有直接描述商品分量，但是结合“袋面”“桶”“桶面”等量词的文字、包装设计及其“大分量，倍满足”的宣传语，这种组合极易使消费者产生误解，认为“多半”就是描述产品分量，该商标在实际使用中明显带有欺骗性。
在南京理工大学知识产权学院教授董新凯看来，商标法的重要目的之一就是保护消费者利益，确保消费者免于被混淆、欺骗。他解释说，这类商标主要存在以下问题：一是可能使消费者误将这些用语当成是产品说明文字，而非当成商标;二是可能使消费者误认为商品在数量上是“多一半”，在质量上“没有添加”，但实际上没有明确的比较对象，生产者也并未给出明确的质量保证;三是可能使消费者产生比较性误解，认为该商品的数量要比其他生产者提供的商品数量多，认为其他生产者的产品大多存在添加。
“这属于商标法规定的欺骗性情形之一。”董新凯说，正常情况下对商品和质量主要通过说明性文字或者广告进行，如果用商标达到这一目的，商家有故意为之的嫌疑。
涉嫌多重违法行为
在刘俊海看来，“心机商标”不仅违反商标法，还违反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反不正当竞争法、广告法等相关规定，是多重违法的行为。
在消费者权益保护层面，延静表示，经营者应如实、全面提供商品信息，此类商家在包装设计中对商标的使用及宣传极易使消费者对分量、质量产生误判，侵害消费者的知情权与公平交易权等合法权益。
该类行为还涉嫌不正当竞争与虚假宣传。董新凯认为，“心机商标”易引发消费者对其他商家商品的反向想象，促成不当比较，符合反不正当竞争法中不正当竞争的定义。延静则表示，商家的相关宣传行为违反广告法中“不得含有虚假或引人误解内容”的规定，同时违背反不正当竞争法中“经营者不得对其商品的性能、功能、质量、销售状况、用户评价、曾获荣誉等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商业宣传，欺骗、误导消费者”的规定。
记者注意到，修订草案第五十六条明确规定，以误导公众的方式使用注册商标的，由负责商标执法的部门责令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处五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由国务院商标管理部门撤销其注册商标。
“此前这类误导性使用行为主要通过反不正当竞争法进行规制。此次修订草案将其明确纳入行政违法行为，进一步完善了法律规制体系，扩大了对消费者的保护范围。”君合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张传磊说。
处罚阶梯更合理
张传磊认为，相较于现行法，修订草案第五十六条的主要变化体现在两方面：一是扩充了行政处罚的规制情形，明确“以误导公众的方式使用注册商标”为行政违法行为;二是完善了行政责任体系，对不规范使用注册商标行为构建了“责令改正→罚款→情节严重撤销注册”的三个处罚阶梯，改变了原有“责令改正后直接撤销”的简单处理模式。
“明确将‘误导性使用注册商标’行为纳入规制范围，有力回应了近年来出现的不规范使用注册商标误导、欺骗消费者的现实问题。”张传磊表示，新设限期改正、罚款、撤销注册商标的处罚体系，执法手段更丰富、法律后果梯度更合理，加强了对商标注册人规范使用商标的约束力。
刘俊海建议，一方面，可以组织多部门专项执法行动，清理和整顿“心机商标”，畅通投诉渠道，加大行政处罚与民事赔偿力度，让违法商家付出沉重代价;另一方面，激活市场主体法治意识，引导商家自觉遵守相关法律。同时，他呼吁，消费者提升维权能力，购物时仔细甄别商标与产品信息，保留相关证据，依法理性维权。
编辑：白楚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