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治号
本刊记者 李晓婕 见习记者 徐明皎
“我们那时候，完全没有预料到因为这档节目，生活会深陷舆论和网暴的旋涡，直到现在也无法脱身。”
近日，《再见爱人》第四季嘉宾李行亮在其认证微博账号称，节目播出后的一年里，其本人和家人持续遭遇网暴，已严重干扰正常生活。有的网友对其表达了同情，也有网友在评论中对其嘲讽有加。
本刊记者发现，不少网友对何为网络暴力并不清晰。受访专家认为，防治网络暴力需要从法律完善、技术升级、权利救济层面等维度综合施策。
不当言论成伤人利器
10月13日，歌手李行亮在其微博账号讲述了参加《再见爱人》节目后的遭遇，透露因该节目深陷舆论旋涡，工作和生活都受到影响。
《再见爱人》第四季于去年10月播出，李行亮与妻子麦琳是节目组邀请的三对夫妻之一。节目播出后，“熏鸡事变”“麦学”等词语被创造出来，对李行亮和麦琳夫妻的大量负面评价在网络平台迅速传播。
北京市康达(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刘嘉熙曾帮助过不少网暴受害者，她本人也曾遭遇网暴。她将被网暴的感受形容为“一种无声无息的侵蚀和折磨”，断章取义的评论、对恶意评论的点赞，都让她感受到无力和恐慌，“像无数针尖，在毫无防备的时候扎进日常生活。”她观察发现，很多网暴受害者出现了长期失眠问题，甚至有的深受抑郁症等心理疾病困扰。
李行亮微博发出后，不少网友对其一家的遭遇表示同情。不过，也有网友认为麦琳的行为“毁三观”，李行亮和麦琳“被网暴不无辜”。在一些网友看来，对“毁三观”的人物进行评价是自己的言论自由。
在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孙宇昊看来，合理评论通常需满足三点：一是事实基础。评论须基于客观存在或已被证实的事实，不能无中生有、捏造事实或歪曲真相。二是目的正当。评论的目的应该是出于正当的需求，如为了维护公共利益、表达个人真实的消费体验和感受、对公共事务进行讨论等，而不是为了恶意诋毁他人商誉、损害他人名誉的纯粹个人攻击行为或谋取不正当利益。三是表达得当。意见陈述而非事实断言，不能使用侮辱性、诽谤性的语言，不能对被评论者进行人身攻击。
“当言论超出合理范围，如使用极端侮辱性语言、组织‘水军’进行有组织的攻击，或针对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实施恶意攻击时，就可能构成网络暴力。”孙宇昊向记者表示。
受害者维权成本高
“网络时代，网络谣言的传播速度非常快，网暴侵权成本很低，维权成本却相当高。”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合伙人郑晶晶表示。
郑晶晶告诉记者，平台较少主动屏蔽一些侵权话题或言论，一般需网暴受害人主动投诉后采取屏蔽、删除等治理措施。但由于处理反馈需要时间，往往无法及时遏制网暴的快速蔓延。
刘嘉熙对此深有体会。她还发现，虽然相关法律规定，平台在接到通知后负有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的义务，但现实中响应速度和审核机制差异较大。原帖即使删除，但截图、搬运、缓存依然存在，损害“终点”模糊。
“在我代理的网暴案件中，受害者常常这样描述：每天深夜刷新评论区，却看到新的攻击内容不断出现。每条评论都像根针，一次次地刺痛他们。”刘嘉熙说。
郑晶晶还表示，平台往往只处理被投诉内容。而受害人精力有限，无法对全平台所有网暴内容投诉举报，导致网络暴力发生时受害人往往无法得到平台及时有效的救济措施。
网络暴力造成的损害以精神损害为主，其不像身体损伤或者财物损失后果那么直观清晰。在郑晶晶看来，这造成一些执法机关对网络暴力违法行为不够重视，此类案件常被认为属于民事纠纷或者刑事自诉案件，需被害人前往法院起诉。
2023年，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联合发布《关于依法惩治网络暴力违法犯罪的指导意见》，明确了网络侮辱、诽谤案件的公诉标准。在孙昊宇看来，由于大多数案件仍需受害者自行取证，受害者面临举证难、周期长等问题，维权门槛高。
建议平台完善预防网暴机制
近年来，《关于依法惩治网络暴力违法犯罪的指导意见》《关于切实加强网络暴力治理的通知》等规范性文件陆续出台，微博、抖音等社交平台也采取了一键防护、内容审核等措施，但网络暴力事件仍频繁发生。
孙昊宇建议推进专项立法，明确网络暴力的法律定义和责任主体，建立分级分类治理机制，提升法律规范的体系性与威慑力。
“平台应进一步升级AI审核系统，提高对隐晦表达、玩梗、黑话等新型网络暴力形式的识别能力。”孙昊宇进一步建议，平台引入多模式识别技术，构建动态更新的网络暴力特征库。同时，建立“AI预警+人工复审”的协同机制，并畅通用户举报通道，形成技术筛查与用户反馈的闭环，从而实现对网暴内容更精准、更及时地拦截与处置。
郑晶晶还建议，平台的算法向有关事实澄清声明、道歉信等受害人名誉恢复内容进行倾斜，让警方通报、受害人胜诉判决、网暴者的赔礼道歉等重要信息能够第一时间被推送被置顶，传播范围比网暴信息更广也更及时。
在权利救济层面，孙昊宇建议优化网络暴力中的身份信息披露机制，在保护普通用户隐私的前提下，为有初步证据的严重网暴案件设立更便捷的司法或行政申请通道，明确平台的举证与桥梁责任，实现惩恶与保护的平衡。
“希望全社会都能够意识到网暴的严重性和危害性，共同抵制网络暴力。”郑晶晶呼吁。
编辑：白楚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