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情绪消费产品火热背后暗藏法律风险

本刊记者 徐明皎

在北京市中关村一家商场的泡泡玛特专卖店里，本刊记者注意到，当天商场人流量并不大，但专卖店里已聚集了不少顾客。一些买家正专注地摇晃盲盒，以期开出自己的心仪款。近年来，泡泡玛特以其新奇的玩法吸引了不少年轻人，“开箱惊喜”即是其手段之一。

青年群体追求“情价比”，通过消费寻求“情绪价值”，催生了情绪经济。不过，一些受到追捧的虚拟情绪消费产品如“情感树洞”“叫醒哄睡”等，也存在一定的法律风险。专家建议，完善虚拟情绪消费相关法律规定，引导形成理性消费文化。

情绪消费提供情感慰藉

潮玩如今成为一种新型社交货币，被年轻人用于自我表达、彰显个性，并结识有相同兴趣爱好的玩家，进而找到归属感。

随着青年消费群体崛起，情绪消费现象成为新热潮，不仅潮流玩具走红，“多巴胺穿搭”“解压玩具”等也成为消费热词。

近日，由抖音商城与SocialBeta联合发布的《2025年轻人情绪消费趋势报告》显示，Z世代(指出生于1995-2009年的一代人)消费者认为，“情绪价值”比产品本身更重要，他们更愿意为愉悦身心的体验与可见的幸福感消费。

在上海工作的王女士是个资深潮玩玩家，“什么样的玩偶比较触动我，和当下的心情比较有关系。某一时刻，情绪与某种产品产生了相关性，看到它的瞬间，就与这个玩偶建立了链接。”她解释自己选择玩偶的理由。

“情绪消费作为一种即时、便捷的解决方案，提供了一个宣泄渠道和情感寄托。人们选择情绪消费，是对归属感的渴望，也是在寻求情感上的连接与支持。”在广东爱家心理研究所理事长、广东省心理学会临床心理与督导专委会常务委员马健文看来，情绪消费能够起到一定的情绪调节作用。

中国石油大学(华东)马克思主义学院讲师马超进行过专项调查，在对全国12所不同类型的高中和大学的1200余名“Z世代青年”进行了跟踪调研后发现，诸如以西安大唐不夜城、哈尔滨融创文旅城等网红文旅类为代表的“沉浸型”情绪消费，以寺庙游、City walk、围炉煮茶等为代表的“治愈型”情绪消费，消费动机大多源于Z世代青年在物质生活相对充裕的基础上，希望获得更加美好的精神享受和情感愉悦。

虚拟情绪消费存在法律风险

“爱因斯坦的脑子，拍下后自动长到你大脑上。”2023年淘宝公布的年度商品榜单中，“爱因斯坦的脑子”作为虚拟商品首次入选。这一虚拟商品至今仍在热销，价格在0.1元至0.99元之间，拍下后，卖家会发送一段祝福文字信息。

记者了解发现，平台还有商家出售树洞陪聊、叫醒哄睡等服务。在评论区，多数买家给予了好评，不过也有购买陪聊服务的买家表示，“感觉对方都是有心无力的年轻人”“会无意识地给客户传达焦虑”。

“‘情感树洞’‘考试加油包’等虚拟情绪消费产品，依托网络空间快速渗透Z世代消费市场，但目前在法律法规层面暴露出一些亟待完善的问题。”马超表示。

在马超看来，以上虚拟情绪消费产品大多属于“非实体服务”，介于心理咨询、娱乐服务与玄学商品之间，难以纳入现行的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广告法或互联网信息服务管理办法的明确监管范畴。还有大量未成年人参与其中，未成年人通过家长账户充值打赏、购买虚拟情绪服务，现有退款维权流程复杂且执行困难。另外，当前大量虚拟服务由个人网店或小型工作室运营，一旦发生纠纷(如性骚扰、诈骗)，商家可能随时注销消失，维权难度非常大。

山东省消费者协会近日发布的情绪类消费教育指南(2025版)也发出提示：陪聊、树洞、哄睡等情感倾诉服务为消费者提供了情绪宣泄和心理慰藉的渠道，但由于行业准入门槛低，服务质量参差不齐，部分从业者缺乏专业的心理咨询知识和技能。

在马超看来，有必要进一步平衡好新业态创新与风险防控，推动网络空间法治从“事后整治”转向“源头治理”。

他建议，立法界定虚拟情绪消费产品属性，尤其是要明确虚拟情绪服务属于“数字内容产品”或“精神消费服务”，进而严格制定相关的广告规范、服务标准及退费规则等;进一步建立和强化未成年人网络防火墙，设置针对未成年群体的单日消费上限、冷静期制度、以及推行“人脸识别+支付双重认证”等;进一步探索和推行行业共治模式，由网信部门牵头，联合消协、心理协会制定伦理公约，对违规商家实施严格的信用惩戒。

引导理性消费文化

《2025年轻人情绪消费趋势报告》显示，88.2%的年轻人认为自己处于有压力的状态，这种压力促使他们寻找能够带来即时正向反馈的消费方式来释放压力。马超调研发现，以购买指尖陀螺、减压魔方、盲盒、刮刮乐等为代表的情绪消费，是Z世代青年为应对压力所作的心理调适策略。

在中国宏观经济研究院社会所副主任赵玉峰看来，通过情绪消费缓解压力，“长期依赖可能导致经济压力增加，同时加剧心理问题。”他建议引导理性的消费文化，倡导“价值消费”理念。

马超还发现，“情绪消费”容易造成Z世代青年以情绪化消费的形式过度关注自我感受，从而对个人的成长发展带来一系列负面影响。比如过于注重“自我取悦”而忽视“他人感受”，过度追求“个体需要”而轻视“社会责任”等。他建议，发挥主流舆论和主流媒体的价值引导作用，引导青年养成适度消费、节俭消费、理性消费等良好的消费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