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儿童友好，让城市更有温度

本刊记者 焦艳

近日，上海动物园因一则“10月龄婴儿展馆内喝奶被驱赶”的消息引发舆论关注。2025年6月14日，游客茅先生夫妇带着10月龄婴儿在上海动物园游玩时，在科学教育馆二楼角落用奶瓶喂奶，被工作人员以“禁止饮食”为由制止。有观点认为，公共场所应展现更多人文关怀，特殊情况下婴幼儿的生理需求应得到照顾;也有观点认为，规则应一视同仁。但更多的声音则认为，在建设儿童友好城市的当下，关键不仅在于空间、设施等实体要素的科学规划，更要把尊重儿童发展规律、回应儿童真实需求的服务理念与制度设计系统嵌入城市运行的每一个环节。

相关争议不断出现

面对茅先生投诉，园方以“工作人员依规履职无需道歉”的言论引爆舆论。冲突的导火索，恰是展馆内一张事后补贴的禁食告示。

事态愈演愈烈。6月30日晚，上海动物园发布道歉通告，承认工作人员“服务意识不强、劝阻方式不当”，承诺完善设施和加强员工培训。“事件发生以后，园方与茅先生积极沟通、表达歉意并听取意见，目前已得到了茅先生的谅解。”

园方态度的转变让事件暂告一段落，但关于规则刚性与人文弹性的讨论仍在延续。一方观点认为，规则面前人人平等，若因婴儿特殊就网开一面，可能引发更多不文明行为;另一方观点认为，园区缺乏人文关怀 —— 难道襁褓中的本能需求，也要被冰冷的规则束缚?公共服务的人性化，往往体现在对婴儿、老人、孕妇等特殊群体的关怀。同时，规则的制定应该考虑到特殊群体的实际需求，不能“一刀切”。

上海动物园的这起事件并非孤例。近年来，高铁上孩子哭闹引发邻座乘客不满，幼童机舱吵闹遭他人“立规矩”等频频爆出，类似争议不断出现在公共视野。这些看似日常的小摩擦背后，折射的是公共社会中对儿童需求认知与包容的不足。

婴儿需要及时喂奶、幼童难以长时间保持安静、儿童活动空间不足等问题，都需要在城市规划和公共服务中得到系统性解决。随着我国对儿童友好城市建设的重视程度不断提高，在公共空间规划中兼顾秩序与包容，已成为衡量城市文明程度的重要指标。

各地积极探索实践

“爬楼梯看到有一高一低的扶手，越来越多的场馆对儿童免费，这些都是儿童友好理念在生活中的体现。”北京瀛和律师事务所律师陈阳告诉记者，儿童友好是指为儿童成长发展提供适宜的条件、环境和服务。2021年9月，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国务院妇女儿童工作委员会办公室等23个部门联合发布《关于推进儿童友好城市建设的指导意见》，提出到2025年通过在全国范围内开展100个儿童友好城市建设试点，让儿童友好要求在社会政策、公共服务、权利保障、发展环境等方面充分体现。

在推进儿童友好城市建设过程中，多地持续改善儿童安全出行体验、拓展儿童人文参与空间、开展儿童友好社区及友好自然生态建设。据介绍，目前，江苏、浙江、湖南、吉林、福建等地在城市更新政策设计中都加入了“儿童友好”的硬指标，明确公园等公共空间设置室外儿童游乐场所设施，社区改造要增加儿童活动场地。

一些城市还将建设儿童友好城市列入规划统筹，并与城市其他工作联动开展。比如，北京市编制《儿童友好城市建设实施方案》，提出“一都一城十六区、两轴三环多节点”儿童友好城市建设系统格局，并联动城市体检明确问题，增强儿童友好空间建设的针对性;雄安新区出台《雄安新区儿童友好城市建设实施方案》，将“一米高度看城市、看世界、看未来”理念融入城市规划建设治理全过程，按龄、按需规划儿童友好空间，打造“15分钟社区圈、10分钟邻里圈、5分钟街坊圈”三级儿童友好空间体系等。

儿童友好城市需要更多温度

在儿童友好城市建设中，硬件设施固然重要，但软环境的温度同样不可或缺。中国城市规划协会女规划师工作委员会主任张菁接受采访时特别强调，“一米高度”的重要性——这是儿童成长过程中最早认知世界的空间高度，也是城市规划者需要特别关注的视角。

围绕这一理念，各地已经展开了积极探索。在深圳市龙岗儿童公园，科普馆内专门按照儿童身高设计的展陈视角，让孩子们能够以最舒适的方式探索与体验世界。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则从空间规划入手，不断推动新建口袋公园选址向中小学校、幼儿园周边倾斜。

适儿化改造不仅限于公园等休闲场所，也延伸到医疗等专业领域。为了缓解孩子们对医院的恐惧感，一些医院已经开始进行创新性改造。在北京儿童医院保定医院，口腔科被巧妙设计成充满想象力的“海底世界”，检验科则变身为童话般的“蘑菇屋”，医院的各个角落都融入儿童元素，大大减轻了孩子们的就医压力。

然而，再完美的硬件设施，若缺乏人文关怀的软服务支撑，也难以真正实现“儿童友好”。正如上海动物园婴儿喂奶事件所反映的，规则的执行若缺乏人性化考量，即使在设施相对完善的场所，也会造成不友好的体验。这一事件恰恰说明，儿童友好城市建设中，服务人员的人文关怀和服务态度与硬件设施同等重要。

陈阳说，儿童友好型城市建设不仅是硬件设施的完善，更是社会文化软环境的提升，需要全社会共同努力，从法律保障、教育支持到社区服务，形成全方位的儿童关怀体系。只有“儿童优先”理念深入人心，并体现在日常服务的每一个细节中，才能真正构建起温暖包容的儿童友好城市。

从“一米高度”的空间设计到服务人员的温情对待，从公园游乐场的色彩规划到医院诊室的童趣布置，儿童友好城市建设是一项系统工程，需要硬件与软服务的协同发力，共同构筑城市的温度与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