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治日报全媒体记者 罗莎莎 通讯员 刘慧
自称某公司欠自己债务的顾某,与自称某公司“职员”的黄某打了一场民事官司,竟然套走异地公司破产清算本息2000余万元债权,调查发现两人竟然与该公司毫无关系。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检察院近日办理了一起虚假诉讼案件,一案双查、民刑并举,实现监督纠错与刑事追责同步推进。
债务官司瞄准异地公司清算分配
2009年4月,香港某公司因经营不善解散,其在泰州设立的公司(以下简称“泰州公司”)经营难以为继,2011年2月被相关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后,法定代表人失联,成为长期无人管控的“僵尸企业”。2022年8月,当地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启动强制清算程序,企业剩余财产即将开展债权分配。
2022年11月,就在泰州公司清算期间,一场与该公司有关的民事诉讼在南京“开打”。自称是泰州公司债权人的顾某手持一张由泰州公司员工黄某签字、泰州公司盖章、金额为930万元借条,诉求是黄某和泰州公司向其还本付息合计2600余万元。黄某则手持公司代理人委托书、有关劳动合同到庭应诉。
诉讼过程中,黄某对顾某提出的全部诉请不作任何抗辩,当庭承认借款事实,经法官调解,双方当庭达成调解协议,约定偿还本息2460万元,法院据此出具民事调解书。2023年10月凭着这份异地取得的法律文书,顾某向清算组织顺利申报债权,第一次债权分配时,就领取了清算分配款736万余元。
调查发现原被告竟完全是“局外人”
对于顾某的债权,部分债权人持有异议,但清算组织认可法院调解书的法律效力,对异议并没有采纳。2025年12月,其中一名债权人前往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检察院12309窗口反映该案线索,质疑顾某与泰州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今年1月,该院组织开展虚假诉讼专项监督行动,重点筛查大额标的、当事人无实质对抗的调解结案的诉讼案件,遂将该案列为重点核查进行深入审查。
“黄某代理人身份仅为其手持的委托书,庭审时原被告零对抗,大额资金转账没有借款时的银行流水,明显不符合正常借贷交易习惯,加上多年巨额借款长期没有催讨、特意跨市起诉避开企业所在地等问题,让我们高度怀疑该案是为骗取清算财产量身打造的虚假诉讼。”办案检察官说。
今年3月中旬,针对审查发现的问题,办案检察官赴泰州开展异地调查取证。“我们全面调取泰州公司工商档案、强制清算全套材料、黄某历年社保缴纳记录,赴多家银行调取案涉多年全部转账流水,走访资金经手人、清算组成员,对相关知情人逐一询问核实。”办案检察官介绍说。
随着调查的深入,案件的真相开始浮出水面:黄某没有在该公司工作的社保记录,劳动合同完全是私自伪造,证明其从未在泰州公司上过班;原告顾某所称的930万元借款,黄某资金流转记录上确实存在,但和顾某毫无关联,流转上游账户主人也不认识顾某。
调查证实,顾、黄二人是与泰州公司毫无关系的“局外人”,二人身份、债权系伪造,债务官司是提前串通的虚假诉讼,异地诉讼就是利用两地信息不通的漏洞,骗取生效法律文书侵占企业清算财产。
监督纠错一案双查同步追责
今年3月底,建邺区检察院依法向作出调解书的法院发出再审检察建议,指出该案属于恶意串通的虚假诉讼,证据系伪造、借贷事实不存在,原审调解书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撤销。法院采纳监督意见,启动再审,裁定撤销原民事调解书,虚假债权丧失司法效力。
在发出检察建议的同时,刑事追责同步推进。建邺区检察院监督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夯实刑事证据链条。经公安机关侦查发现,顾某、黄某在看到泰州公司破产清算公告后,两人合谋,将2010年黄某向案外人蒋某借款960万款的银行存款凭证,冒充黄某和泰州公司向顾某借款凭证,伪造了相应的借款协议和借条。2026年6月,建邺区检察院以虚假诉讼罪对顾某、黄某依法提起公诉。同年9月,法院一审判决认定二人犯虚假诉讼罪,均判处有期徒刑,二人最终为虚构债权、恶意提起民事诉讼的行为承担相应刑事责任。
“本案当事人刻意选择跨市异地诉讼的作案手法,暴露出破产清算类案件存在不同地市间信息不通、身份核验难、虚假确权隐蔽性强等风险。”建邺区检察院检委会专职委员张金萍表示,针对此类案件反映出来的问题,建邺区检察院梳理跨市域虚假诉讼的作案特征,持续强化裁判文书大数据筛查,重点关注“异地起诉+僵尸企业清算+快速调解”的高风险组合。“对损害司法秩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虚假诉讼案件,做到一案双查、民刑并举,以高质效监督守护司法公信,维护法治化营商环境。”
编辑:韩煜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