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集里的长征史诗

新华社北京9月30日电 题：画集里的长征史诗

新华社记者杨湛菲

青砖黛瓦，红迹寻踪。络绎不绝的参观者走进坐落于贵阳市中心的中共贵州省工委旧址，“万水千山只等闲——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专题展”正在这里展出。

展览开篇，《西行漫画》的书影吸引人们驻足细看。展板上介绍，作者黄镇曾是上海美专的学生，在长征途中担任红军宣传干部。他用捡来的纸片和锅底的灰，画下了山水、战友与百姓，这些战火中的素描，记录了一支军队的信念与意志。

1938年，作家阿英为初版《西行漫画》撰写题记：“在中国漫画中，请问有谁表现过这样伟大的内容，又有谁表现了这样韧性的战斗？”“把它印行出来，也正是要向全世界有正义感的人们，提供一项中国抗战必然胜利的历史实证”……

历经战火纷飞、光阴流转，这本《西行漫画》后来更名《长征画集》再度出版，收录了20多幅珍贵画作。翻开这本带着滚烫温度的画集，一部长征史诗铺展成一幅永不褪色的画卷。

英雄壮歌

1934年10月，于都河，夜色如墨。宽阔湍急的河面没有一座桥。

为避开白天敌机的侦察，部队选择夜里搭桥。男人们奋力架桥，妇女们送饭送水，于都800多条大小船只全部停运支援红军。几天之后，中央红军渡过于都河，踏上英勇而悲壮的远征。

黄镇画下《星夜渡过于都河》，把那个灯火摇曳、万人竞渡的夜晚留在了纸上。

征途之中，处处是生死考验，处处有英雄壮举。

1935年2月中下旬，红军二渡赤水、重占遵义。《遵义大捷》定格的正是这场胜利的一个瞬间：饭前，被俘的数千国民党官兵受到红军战士的友好对待。

大渡河畔，历史的阴影曾在这里盘桓——1863年6月，太平天国石达开在此兵败被俘。而在1935年5月24日夜里，红一团急行军在安顺场歼灭守敌两个连，控制了渡口；25日，一营营长孙继先率领17名勇士冒着密集火力强渡成功。《安顺场》描绘了浪涛与弹雨中的身影。

“管你什么险山恶水，我们一定可以克服。”黄镇在画作旁书写下豪迈宣言。

雪山被认为“不可逾越”——接近山顶时，风雪冰雹交织倾泻，不少伤病员和体弱的同志坐下去，就再也没有起来。《翻夹金山》真实地画出了雪山之高险和红军之顽强，它的题记这样写道：“雪山高，铁的红军铁的意志更高！”

草地被称作“死亡陷阱”——风雨雪雹、泥泞寒冷与饥饿煎熬着长征队伍，人们身体明显衰弱、举步维艰。《草地行军》刻画出“红军都是钢铁汉，千锤百炼不怕难”的动人图景，他们义无反顾地前进，终于走出了人迹罕至的大草地。

…………

《长征画集》的笔触对准了长征路上一个个关键节点，将红军的英勇无畏凝固成帧帧画面。

正如中央文献出版社2017年所撰出版说明所言：“《长征画集》是红军长征时期唯一保存到现在的形象史料和艺术珍品，是党、国家和人民军队的重要历史文献”。

同心同行

1935年4月，中央红军进入云南。“红军经过川滇边界的时候，一家干人（穷人）走进了我的画面。那十五六岁女孩赤身露体的悲惨景象，那一双父老眼泪滚滚的哀伤感情，深深触动了我，于是，我画下了永远忘不掉的事实……”黄镇在回忆《长征画集》时说。

久久不能平静的黄镇，展纸提笔画下《川滇边干人之家》，定格下红军看到的百姓之艰。

长征是一次开创新局的伟大远征，也是一次赢得民心的远行。

长征途中，红军总政治部通知全军，必须严格遵守革命纪律，切实尊重少数民族的风俗习惯。《贵州苗家女》里那个肩扛锄头、挑着背篓、赤着双脚的劳动者形象，正是这份尊重换来的信任——苗族人民纷纷支援红军、参加红军，有的还组织自卫队坚持武装斗争。

大凉山彝族聚居地区，彝族同胞给红军引路、帮红军宣传，作战时还用长矛大刀砍杀敌人。《彝族向导》画中的小头目二花罗“很高兴的帮我们引路”，红军送他一支枪，他高兴极了。

还有更具历史意义的画面。1935年5月22日，中央红军先遣队司令员刘伯承与彝族果基家支首领小叶丹在彝海边歃血为盟，授予队旗，正式成立中国红军彝民支队。黄镇目睹全程，以《红军彝族游击队》留下游击队高举红旗的场面。

翻过夹金山，作者画下《三种锅》——藏民的锅、苗人的锅、普通的锅，并置一处，正是红军与各族群众亲密关系的无声见证；而《牦牛》中所刻画的“高原之舟”，则驮着帐篷与给养，伴红军走过藏区。

这部画集不是事后追忆，而是行旅之中的即时目击记录。黄镇同千千万万的战士一道，万里跋涉，在战斗的行列中，将各族群众的生存境遇、军民之间的鱼水深情，珍藏进方寸画纸，用画笔写下历史的细节。

精神丰碑

是什么让这些画作时隔九十多年依旧闪耀着动人光芒？

不仅记录下一场军事奇迹，更铭刻下历久弥新的长征精神。画作捕捉到大量平凡而感人的细节，让后人得以触摸到红军将士的精神世界。

革命先辈的人格力量熠熠生辉。

《林伯渠同志：夜行军中的老英雄》这幅画中，时年48岁的林伯渠戴着深度近视眼镜，右手拄手杖、左手提马灯，在夜色中稳步前行。这盏马灯照亮了行军路，更照亮了战士们的信念。《董振堂同志》刻画了这位宁都起义领导人、红五军团指挥员的形象：身着粗布军装，脚穿旧草鞋，坚毅果敢又待人和气。他率部承担最艰苦的后卫任务，常把战马让给伤病员，1937年壮烈牺牲于高台战役，用生命践行了革命信仰。

普通战士的坚守与乐观同样撼人心魄。

《炮铜岗之夜》里，战士们三人背靠背席地打盹，半夜狂风卷雪袭来寒意刺骨，这正是长征中风餐露宿的日常；《草叶代烟》中战士以草叶替代香烟，陶醉又俏皮的神情，将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展现得淋漓尽致；《烤饼》里的战士一手叉腰、一手扶着灶台，瞅着即将烤熟的一锅饼，仿佛还在哼着轻快的小曲……

1935年9月，中央红军到达甘肃岷县以南的哈达铺。《到达岷县哈达铺》勾勒出群众欢天喜地欢迎红军的情景，历经千山万水，胜利的曙光已在前方。1936年10月，红军三大主力胜利会师，长征宣告胜利结束。

“多少同志永眠在长年不化的冰雪中，多少同志用自己的鲜血染红了长征的道路。当那些同志倒下的时候，在他们的心里抱着一个坚定不移的信念：中国人民一定要站起来，摆脱掉千年的枷锁，建设起自己的新国家。”萧华将军1962年为画集作序时写道。

今天，那些在长征中倒下的同志们的信念，已经实现了。当我们再次翻开这本画集，回望烽火岁月，汲取不竭精神力量，向前走出新的伟大长征路。

让我们以坚定信念、昂扬斗志接续奋斗，绘就属于这一代人的崭新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