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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治日报全媒体记者 王春 通讯员 涂锋军
夜幕笼罩玉环山林，一名阿尔茨海默病老人迷失深山。人力搜山举步维艰，民警们迅速启动“人机犬”空地协同搜救模式：警用无人机升空，红外镜头穿透密林扫描热源；地面警犬循迹追踪；指挥室内紧盯回传画面，数分钟便锁定老人位置，地面救援力量迅速抵达，成功将其救出。
这是浙江台州玉环低空警务的真实实战案例。玉环市公安局巡特警大队副大队长蒋东欣全程见证了玉环低空警务的迭代发展，也曾登上第十届世界无人机大会分享沿海低空管控经验。回望大队组建之前，他深有感触：“以前做低空警务更像是‘副业’。我们的飞手分散在各个单位，全局虽有几十架无人机，但分属10余个基层所队，遇上搜救、海上巡查任务才临时凑到一起。装备分散保管，一次跨所队任务光是协调装备就要耗费30 - 40分钟。面对远海侦察、多机集群作业，最多只能调动3 - 4架无人机协同，很多战法只能小范围试手，很难固化推广。”
一次次深山搜救、远海巡航、处置无人机“黑飞”警情，让玉环公安真切感受到，县域迫切需要一支专门的低空安全力量。2026年9月7日，玉环市公安局正式增挂“低空安全保卫大队”牌子，县级低空安全保卫专业大队就此成立，现有骨干11人。县域低空警务由此告别多警种临时兼顾的模式，迈入实体化专业建制新阶段，补齐了全国低空安全治理体系的县级关键一环。从首支派出所警务航空队起步，六年深耕打磨，大队在正式挂牌前的试运行阶段就经受了多场实战淬火，一桩桩实战战果，推动这支专业队伍落地生根，形成可复制的县域低空警务“玉环样板”。
玉环海岸线蜿蜒绵长，海岛星罗棋布，海防查私、山地搜救、大型活动低空安保任务交织。早些年，无人机相关工作分散在巡特警和各个派出所，遇上突发警情，指挥室临时打电话调派飞手、协调无人机装备，人员匆匆集结，装备来回搬运，浪费宝贵的处置时间。各个所队的飞手利用空余时间各自练习，训练标准参差不齐；侦测、反制设备分散存放于各个单位，彼时仅建成4座自动机巢，海岛、远海缺少常态化空中“眼睛”。与此同时，干江镇低空产业园企业陆续落地，企业每月平均有20余条飞行报备咨询，却没有固定的公安对接窗口。此前当地查处的一起“黑飞”案件中，当事人私自升高无人机飞行高度，干扰周边空域安全，暴露出基层低空监管力量碎片化的现实困境。
“没有实体专业机构的时候，低空警务力量散在各警种，属于‘应急补位’模式。任务来了临时拼凑力量，调度耗时长、协同能力有限，很难应对海上走私、山地搜救、重大活动低空安保叠加的复杂局面。”玉环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王定国介绍，“经过试运行实战检验，变化是实打实的：跨单位装备调集时间由原先30 - 40分钟压缩至5分钟以内。可同步调度10架以上无人机开展集群作业；自动机巢从4座增加到19座，陆海岛屿实现常态化空中巡控；企业飞行报备咨询响应时长压缩到24小时以内。依托‘人机犬’协同模式累计救助遇险走失群众96人；2025年6月海上缉私行动中，依靠无人机集群超视距侦查锁定嫌疑船舶，抓获嫌疑人24名，查获走私冻品65吨，涉案金额1800余万元。一组组数据、一个个实战案例充分说明，县级组建低空安全保卫大队，不是概念创新，而是实战倒逼出来的现实选择。”
在大队正式挂牌之前，玉环公安依托警用航空管理办公室开展试运行改革，打破所队壁垒，把分散在全局的飞手、无人机、反制装备统筹调度使用。
蒋东欣对试运行带来的变化感受真切：“试运行之后的变化实实在在。不用临时到处找人借装备，统一调度指令下达后，各机场、各支警务航空队力量同步响应，可一次性调度10架以上无人机开展集群作业。我们每月可以组织4次海上大风飞行、集群协同专项训练，战法不再是个人摸索，大家集体复盘打磨，成熟之后直接应用到实战。”就在一次次搜救群众、海上追缉走私船只的实战当中，队伍慢慢磨合成熟，大家愈发笃定，县级组建低空专业队伍切实可行。
海边滩涂的训练场上，海风裹挟浓重咸腥味扑面而来，海浪不断拍打礁石。飞手们穿戴好装备，蹲下身仔细校准罗盘，检查电池、图传信号。多架无人机依次腾空，迎着海风开展编队绕飞、模拟海上目标追踪，刻意模拟大风、信号扰动等恶劣环境，反复练习应急迫降操作。旋翼呼啸声与海浪声交织在一起。回到作战指挥室，训练结束的队员围聚在大屏跟前，回放刚刚飞行录制的视频，复盘每一处操作瑕疵。模拟警情推演时，大家模拟海上发现可疑船只、深山人员走失等场景，演练空中发现、信息回传、多部门联动整套处置流程。工作之余，民警走进低空产业园厂房，高效承接企业飞行报备咨询。战训相融，成为试运行阶段的日常。
“没有现成县级范本可以照搬，我们只能一步一步摸索前行。”巡特警大队大队长卢君波见证了这支队伍从萌芽走向成熟，“最开始先搭建‘市局 - 基层所队’二级警务航空架构，一边挖掘、培养飞手，配齐无人机硬件；一边统一训练科目标准，拿真实案件打磨战术打法，实战中暴露出什么短板，我们就针对性补齐队伍、装备、信息化能力。”
2020年，玉环市警用航空管理办公室成立，玉城派出所组建浙江省首支派出所警务航空队。之后几年间，11支警务航空队陆续建成，全局培养161名公安飞手，配备警用无人机61架。经过试运行打磨，调度、训练、作战机制全部跑通，新挂牌的低空安全保卫大队承接多年积淀，统一调度全局低空力量，彻底告别过去各自为战的局面。
“放到以前，调动多架无人机协同开展远海追踪，协调难度非常大。现在大队统筹指挥，集群战术顺畅落地，这就是建制化带来的改变。”蒋东欣感慨。
如今，总投资1200万元的军警民联防无人防控系统项目落地，一张全域低空感知网越织越密。两名民警先后两次站上世界无人机大会讲台，把玉环沿海低空管控的实战经验分享给全国同行。大队立足645平方公里获批G类空域，上门为落户企业做好飞行合规指导，一手守牢安全底线，一手护航低空产业发展，实现了从临时拼凑处置向专业机构统筹、从单机零星作业向集群协同作战、从单纯打击管控向管控服务双向并重的三大转变。
“这支新成立的大队，既是低空风险的‘防控者’，也是低空产业的‘服务员’。”王定国说。
当前公安部已成立无人机安全防控局，省公安厅正在筹建无人机安全防控总队。玉环率先完成县级低空安全保卫大队实体运行，直面全国县域普遍存在的低空力量薄弱、装备分散、安全管控与产业发展难统筹的共性难题，交出了基层实践答卷。玉环的探索，为全国县域低空公共安全治理留下了可观察、可借鉴、可推广的鲜活样板。下一步，玉环公安将持续深耕低空警务创新，以新质公安战斗力守护一方平安，护航低空经济行稳致远。
编辑：牛文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