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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部门部署探访关爱服务明确三年“建制”时间表

清单管得准队伍接得住制度跟得上

2026-11-16 06:51:43 来源:法治日报-法治网 -标准+

编者按

一扇门被敲响,一小时被记下。这两件看似不相干的小事,恰好构成当下养老服务的两个截面。

今天法治经纬版刊发两篇报道:一篇聚焦三部门部署特殊困难老年人探访关爱服务,看“有人去看看”如何变成一项有清单、有队伍、有时间表的制度安排;一篇关注江苏南京“时间银行”,看邻里间的一小时如何被记成一个时间币,又能否在几十年后兑现。

一个自上而下,把责任、经费、标准写进制度,兜住民生底线;一个自下而上,把善意、信任、互助存进账户,激活邻里力量。路径不同,指向同一道考题:养老不能只靠一时一事的热心,最终要靠可持续的机制;而机制能否立住,取决于法治能否为责任划界、为信用托底。

一“探”一“存”,一“敲”一“记”,丈量的是同一个尺度:老人身边,是否始终有人。

□ 本报记者 赵丽

漫画/李晓军

敲开一扇门、看一眼老人是否安好,这样的探访正在从“有人去看看”变成一项需要长期坚持的制度安排。近期,民政部、全国老龄办、中国老龄协会印发《关于深入开展特殊困难老年人探访关爱服务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明确三年时间表,提出对象、需求、服务“三个清单”,把探访关爱推向常态化、制度化。

探访关爱是提升独居、空巢等特殊困难老年人居家养老安全的重要任务。早在2022年,民政部等10部门印发《关于开展特殊困难老年人探访关爱服务的指导意见》(以下简称《指导意见》)。《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深化养老服务改革发展的意见》亦提出,加强孤寡老年人探访关爱服务。

《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要求,完善空巢老人、困境儿童、残疾人等群体服务保障体系。

接受《法治日报》记者采访的专家认为,《通知》在原有工作上多加了“深入”二字,揭示了工作逻辑之变:过去的重点在“扩面”,解决“有没有人去看”;如今的重点在“建制”,回答“靠什么长期看下去”——而“建制”的关键,正是把责任、经费、标准写入制度、纳入法定框架。

制度升级

2026年10月30日,在民政部2026年第四季度例行新闻发布会上,养老服务司副司长张军介绍,《通知》聚焦“探访谁、谁来探访、如何探访”,提出对象清单、需求清单、服务清单“三个清单”。

中国政法大学商学院教授李超认为,《通知》是对2022年10部门《指导意见》的政策延续与制度升级,把探访关爱从阶段性、项目化工作纳入清单化、常态化治理:一是对象清单化,将独居、空巢、留守、失能、重残等老年人从“底数不清”转向“名单管人”;二是内容体系化,以“安全确认”为底线,向权益维护、慢病管理、心理疏导等延伸;三是责任结构化,明确政府、社会、市场、家庭四方协同,推动基本养老服务从“政策供给”走向“制度供给”。

华中科技大学养老服务研究中心教授、中国社会保障学会养老服务分会副主任委员郭林分析,探访关爱是对既有基本养老服务体系的补充。特殊困难老年人所需的不仅是服务供给,更是应对“无人知晓近况”的潜在风险。《通知》以安全优先为首要原则,强调“三个清单”,有助于解决基层底数不清、需求不明的问题。

有法可依

《通知》提出,“支持村(居)民委员会根据需要依法设立老年人和妇女儿童工作委员会,组织村干部、社区工作者、村(居)民小组组长等开展探访关爱服务”。

李超介绍,这里的“依法”,主要指2026年1月1日起施行的,新修订的城市居民委员会组织法和新修改的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修改后的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九条规定,村民委员会根据需要设老年人和妇女儿童工作等委员会;新修订的城市居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九条亦作相同规定,居民委员会可设老年人和妇女儿童工作等委员会。同时,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一条、城市居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条第(三)项分别将“关心关爱老年人”明确列为村(居)委会的法定职责。

“据此,基层探访关爱有了法律支撑。”李超说,但它们主要解决“谁来组织、由谁承担”,人员、经费、服务标准和问责机制尚未完全法定化,仍需依托预算法、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等进一步落实。

《通知》要求“及时对接特殊困难老年人赡(扶)养人,推动家庭尽责与探访关爱协同发力”。

郭林认为,探访关爱是对家庭照护功能的“补位”而非“替代”:家庭赡养扶养义务是法定第一顺位责任。“当家庭照护能力充足时,可通过探访关爱确认其能否有效运转;能力不足或缺失时,则应发现缺口并启动兜底介入。既要避免把探访关爱泛化为政府替代家庭履行照护义务,也要避免以‘家庭尽责’为由将兜底责任推回家庭。”

复旦大学老龄研究院研究员骆潇蔓说,探访关爱与家庭责任是协同而非替代,探访关爱的定位是发现风险、提醒家庭、链接资源,家庭的法定责任并不转移。不少家庭子女与老人分开居住,更多依靠电话、视频联系,探访关爱恰好补上“看得见却够不着”的那一段距离。

名单管人

张军在上述新闻发布会上表示,抓好《通知》落地的一项重要安排,是依托“一表通”系统开展探访关爱数据填报,落实一数一源、一源多用。全国养老服务信息平台将与国家“一表通”系统对接,建立特殊困难老年人数据库,实现数据共享共用。

受访专家认为,“探访关爱对象清单”能否建准,是《通知》落地的关键。

郭林建议,对老年人及其家庭的信息采集,可采用“主动申报+数据比对+入户核实”的方式:由民政部门牵头,与卫健、医保、残联、公安等部门比对数据生成初筛名单;再由村(居)工作人员对风险标识不明确的个案入户核实。

李超则建议,坚持“多源比对、动态更新、分级管理”,建立家庭、邻里、助老员、基层医生的反馈机制,定期复核。

受访专家指出,采集须尊重个人意愿。

“信息采集应遵循最小必要原则,限于必需信息项;对于明确拒绝入户探访的老年人,可通过电话、视频等替代方式履职,但对已出现明显安全风险信号的老年人,应允许紧急介入。”郭林说。

骆潇蔓说,《通知》鼓励在老年人家中安装智能呼叫系统、智能水电表、健康监测产品等,实现居家安全实时监护。这些设备会采集健康状况、居家活动等信息。依据个人信息保护法,医疗健康、行踪轨迹等属敏感个人信息,只有在具有特定目的和充分必要性并采取严格保护措施的情形下方可处理,且应取得个人单独同意。

深化落地

记者注意到,《通知》明确,到2026年底,全面开展特殊困难老年人探访关爱服务;到2027年底,县级层面建立探访关爱对象清单、需求清单,分类制定服务清单;到2028年底,探访关爱服务常态化开展,常态长效机制全面建立。

李超建议,下一步须重点抓好三个方面工作:一是提升预算科目层级,将“养老服务”在政府预算收支分类科目中提级单列,把基本养老服务经费从政策性、临时性安排上升为法定预算科目;二是推进养老服务专门立法,制定养老服务法或修订老年人权益保障法,将对象认定标准、服务频次基准、信息采集程序、数据安全责任、失职问责机制上升为法律规范;三是统一服务标准与队伍职业制度,明确助老员职业资格和培训体系。

郭林认为,可将“探访关爱”嵌入既有法定制度框架:纳入养老服务法治建设,明确其法定地位;将经费纳入基本养老服务体系建设财政保障的法定框架,明确事权与支出责任划分;探索与长期护理保险、社会救助等制度衔接。

骆潇蔓提到,要重视低龄健康老人的作用。社区中低龄、健康的“骨干型老人”有活力,能以更柔性的方式把法规与政策传递给其他老年人。“让老年人从被照顾者成为参与者,本身就是积极老龄观的体现。”

受访专家认为,从“有没有人去看”到“靠什么长期看下去”,探访关爱需要清单管得准、队伍接得住、制度跟得上——这正是《通知》三年时间表的方向。

□ 记者手记

做养老报道这些年,记者在采访时听得多的是困难,这一次听到的多是办法。专家们各有侧重,却都落到同一个观点上:探访这件事,贵在常来常往。

采访结束后,记者一直在想基层那些跑户的人。一个人对应几十户,一年四季地走。名单要建得准,探访要走得远,靠的就是这双脚。名单不是表格,是一扇扇要被敲响的门。也盼着各地建立清单时,多替跑户的人着想,别让他们把力气花在填表上,要把功夫下在人身上。跑户的人心里有数,老人那里才有底。

另一个让记者觉得暖心的,是低龄老人被点了名。社区里身体硬朗、爱张罗的低龄老人,本就是天然联络人。政策把他们动员起来,老老相助,进门不难,说的话也听得进。也盼着远方的子女能用上智能设备:老人家里几天没用水,智能水表就会报警,把信息发到儿女手机上。设备管报警,儿女管问候,谁也不缺位。

这项工作要立得住,还得靠制度。经费进预算、责任进法条、服务有标准、人员有培训,把一项安排变成一项保障。到那时,“有人来看”便不再是一句承诺,而是名单上每位老人都等得来的确定。


编辑:申旭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