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治号
□ 本报记者 张海燕
□ 本报实习生 张天琪 熊佳颖
“当——当——”
11月5日上午10时整，浑厚绵长的钟声响彻苏州河畔。时值邹韬奋诞辰日，华东政法大学长宁校区韬奋楼修缮完成，正式揭幕启用。百年老楼上的古钟准时鸣响，为这场焕新拉开序幕，也向市民发出开放之邀。
当天，慕名而来的市民纷纷走进这栋始建于1894年的老楼，沉浸式感受法治文化。历经岁月洗礼，韬奋楼已从最初的圣约翰大学校舍，转身成为苏州河畔的法治文化城市会客厅，恰如一扇观察中国法治教育变迁的窗口。
“作为新中国创办的首批政法高等院校之一，我校是共和国法治建设和法学教育发展的见证者、亲历者和参与者。”华东政法大学党委书记王宏舟说，此次修缮开放，是以传承接续历史、以创新面向未来，让百年文脉在全民普法、法治育人的新实践中继续生长。
楼名更迭折射发展历程
主入口东南角的柱础处，一块石头吸引不少市民的目光。那是修缮时，工人铲开至少三四层砂浆后才重见天日的奠基石。石上两行字，中文竖写，英文横排：“圣约翰书院1879年初创，1894年怀施堂重建。”这是此楼的出生证明，最初它被称为怀施堂，以纪念书院创始人施约瑟。
1895年，怀施堂落成，呈现出中西合璧的格局，中轴线笔直纵贯南北，集教室、图书馆、食堂、宿舍于一体。彼时这里虽是洋人办学之所，却走出了外交家顾维钧、文学家林语堂、出版家邹韬奋等爱国志士，培养了一批具有现代意识与民族自觉的中国青年。
邹韬奋与这栋楼同岁，求学于此，后来以笔为公、为民代言，在动荡年代点亮了一盏舆论的明灯。1951年3月，圣约翰师生提出申请，经华东军政委员会批准，怀施堂改名“韬奋楼”。
主入口门头上，最早的“韬奋楼”题匾也在此次修缮中重现。“工人从粉刷层里清理出‘韬奋楼’三个繁体字，同位置还有‘怀施堂’旧名。两个名字叠在一起，像旧档案里两页粘住的纸：前一页是怀施堂，后一页是韬奋楼。”此次修缮总设计师郑宁告诉记者。
1952年，在圣约翰大学的旧址上，华东政法学院经华东军政委员会教育部批准筹备建立，吸收了复旦大学和南京大学的法律系和政治系，上海学院、东吴大学、厦门大学、安徽大学、震旦大学的法律系，圣约翰大学和沪江大学的政治系。此后，韬奋楼一层作教室、二层作宿舍，华政第一批学生就在这里上课，他们中有的是从华东地区其他高校转来的在读大学生，还有面向政法机关以及社会招收的政法专修科学生。
一栋楼的名称更迭，叠印的正是中国法治教育从洋人办学走向自主发展的最初刻度。
修缮整理讲好历史故事
步入韬奋楼一层大教室，十座花瓶纹样青石柱础迎面而立。两座保持着百年原貌，红漆浸透石体；两座半修半补，新旧肌理交融；六座依古制一比一复刻。一座大堂之内，不同年代的历史层叠并置，像摊开的年轮。
“韬奋楼遵循‘修旧如旧、最小干预、新旧可辨’的原则，最大程度保留了原始建筑肌理。”郑宁说。工人揭开屋顶时发现，131年前老工匠纯手工打磨的木梁架完好如初，遂保留了原貌。电路、消防、空调全部更新，但所有现代化设备被隐蔽收纳，融入建筑结构里，不破坏古建整体质感。教室配上了适应现代教学的桌椅与照明，老楼的骨架里，装进了当下的脉搏。
一位曾在此就读的校友刷到重新开放的消息，特意赶在揭幕当天回来。她站在修缮一新的教室里，看着复古窗格与崭新桌椅并置，不无骄傲地告诉记者：“华政一直是‘法学教育的东方明珠’，是法学生梦寐以求的殿堂。”
但这颗“东方明珠”也曾经历“两落三起”。1952年建校，是为“第一起”。然而仅仅6年之后，1958年，学校并入上海社会科学院，办学中断。1963年着手复建，次年恢复招生，是为“第二起”。但只招收了64、65两级学生，1966年招生停止，1972年学校第二次被撤销，师资队伍再度解体。从1952年到1979年，建校初期的27年里，华政招收了6届本科生。
1979年3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教育部联合发出恢复华东政法学院的通知。当年复校，当年招生。9月，303名学生走进校门，但包括韬奋楼在内的诸多校舍远未收回，教职工在帐篷里办公，保证教学用房的需要，毫无怨言，以苦为乐，这就是最早的“帐篷精神”。
“韬奋楼修缮的同时，学校也在做另一件事：把埋在楼里的故事一层层挖出来、整理出来。”华东政法大学党委宣传部部长丁笑梅说，“学校将修缮过程中发现的原始构件、历史文献与口述记忆进行系统化的整理、梳理，将它们转化为可阅读、可讲解、可传播的内容，让市民走进韬奋楼，不只是看一栋老房子，更能读懂这栋楼里藏着的法治教育史。”
深度开放打造“法治客厅”
“看病就医时，患者拥有哪些法律权利？遇到医疗纠纷如何依法维护自身合法权益？”11月8日，韬奋楼老教室内，首期市民大讲堂正式开讲。华东政法大学中国法治战略研究院院长、卫生健康法治与政策研究院院长满洪杰像聊家常一样，厘清医患之间权利边界。原本仅放出50个预约名额，实际到场近百人，他们倚在门框、站在走廊上，沉浸式感受这堂大师课。
“作为全国首个全面开放的大学，学校不仅率先拆除校园围墙，还着力把法学专业力量送到市民身边，在一场场接地气的公益讲座里，持续提升市民法治素养、凝聚基层治理共识。”华东政法大学党委副书记、副校长虞潇浩说，“如今，校园开放已从‘打卡看建筑’的1.0阶段，迈入可参与、可体验、可长效供给的2.0阶段，着力打造为苏州河畔法治文化会客厅。”
据了解，从11月起，韬奋楼每月第一周周末开设市民大讲堂，法学专家、法官、检察官、律师轮番登台，围绕民生热点普法；第二周周末，大学生法律援助中心将提供免费法律咨询；第三周周末，老教授、资深律师开设专家法律门诊。
校园的深度开放，与华政的开放办学一脉相承。如今，华政持续深化以实践为导向的法学院校教育培养机制，修订法学大类培养方案，提高实践学分比重，将法学类本科生专业实习纳入必修课。今年，近1500名法学类本科生走出校园，奔赴全国30座城市近200家实务单位开展专业实习。不同于过去学生自行对接单位的零散安排，如今的专业实习纳入学校统一管理，已形成统一选岗、驻点带队、闭环考核的完整工作体系。
在组织学生走出去实习的同时，学校邀请法官、检察官、资深律师等一线业务专家常态化走进教室开展“双师同堂”课程。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院长贾宇领衔开设《刑事审判实践》课程，采用法官全程实务授课、组织法庭庭审现场观摩，以及校内教授引导理论应用和分组研讨的双师模式。
华东政法大学校长肖凯说：“站在新起点，华政将持续创新育人路径，让课堂通向法治一线，让师生熟悉、分析、研究中国法治实践中的真实问题，持续培养政治过硬、通晓规则、善解实务难题的法治人才，为法治中国建设、参与全球治理贡献华政智慧与华政力量。”
编辑：吴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