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技术主动“弯下腰”

□ 经纬观

□ 宋靓珺

农历九月初九，自古便是敬老、爱老、助老的日子。近段时间，“智慧养老”再次成为焦点。从北京丰台的养老机器人入户试用，到各地社区智能监护设备走到老人床边，“智慧养老”“数字适老”正从政策文件变为生活日常。但蓬勃景象的背后，一个深层次问题值得追问：我们究竟应该建立一种怎样的“技术与老年人”的关系？是继续把老年人视为“数字鸿沟”的跨越者，要求他们尽力追赶技术；还是让技术主动“弯下腰”，去适配老年人的需求？

回顾近几年的政策脉络，国家的回答清晰可见。2020年，国办印发《关于切实解决老年人运用智能技术困难的实施方案》，其核心是帮助老年人跨越“数字鸿沟”；2024年，国办出台意见，开始系统布局智慧健康养老产业；2025年，《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深化养老服务改革发展的意见》发布，明确提出“加快养老科技和信息化发展应用”。政策关注的重心，已从“帮老年人用技术”转向“让技术守护老年人”。

从弥合“数字鸿沟”到打造“数智守护体系”，表面上是技术路线的调整，实质上是一场治理逻辑的深刻转变。过去的思路重在“补短板”，通过培训、帮扶等举措，让老年人努力追赶技术的脚步。而如今的思路则重在“建体系”，把适老要求前置到技术研发和产品设计流程之中，让技术主动适配老年人的身体机能、认知习惯和生活场景。

对社区居家养老而言，这一转向意味着服务重心已延伸至老年人的“家门口”和“床边”。我国绝大多数老年人选择在家庭和社区中养老，智能感知、紧急呼叫、健康监测等技术下沉到社区和家庭，能够把分散的照护需求连成一张网，让独居、高龄老人在跌倒、突发疾病时被及时发现，也让远在外地的子女少一份牵挂。

值得注意的是，这种延伸不是简单地把设备搬进老人家里，而是做到了“润物无声”：毫米波雷达感知到长时间静止，自动发出预警；智能水表发现连续数日用水异常，主动联系社区；只需喊一声，紧急呼叫器就能将信号送达平台……老人在被守护的同时甚至感觉不到技术的存在。

但我们也要清醒地看到，适老化改造不只是硬件和界面的改造，更包括制度与政策层面的“软性改造”。

目前，无障碍环境建设法已要求涉及医疗健康、社会保障、金融业务、生活缴费等事项的公共服务场所保留人工办理等传统服务方式。在此基础上，可推动建立法律法规和公共政策的老年人权益咨询评估机制，把“是否适老”前置为政策出台前的审查环节。同时，对于涉老智能设备和平台大量采集健康、行踪等敏感个人信息，应严格落实个人信息保护法要求，明确数据采集边界和使用范围，防范数据滥用，确保“守护”不会变成“监控”。

归根结底，智慧养老的落脚点不在于技术有多先进，而在于老年人能否有尊严、有选择、有参与地生活。将对老年人的定位从“以需求为基础”转向“以权利为基础”，让技术真正服务于人，才能在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中实现老有所养、老有所为、老有所乐。

（作者系复旦大学发展研究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