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监管机构调查微软涉嫌垄断行为

□ 本报记者 王艺茗

近年来，全球对科技巨头的反垄断监管力度持续加大，欧盟、美国、日本等多个国家和组织的监管机构相继对美国科技公司微软（Microsoft）等企业展开审查。据外媒报道，英国竞争与市场管理局（CMA）近日再次将监管重点对准微软，并考虑将其纳入“战略市场地位”（SMS）监管范围。

北京德恒（杭州）律师事务所三级律师吴珂珂在接受《法治日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微软目前在全球多地面临反垄断调查，矛头直指其商业软件、云计算及人工智能合作业务。

聚焦产品捆绑销售

5月14日，CMA宣布正式对微软在商业软件领域的市场主导地位启动反垄断调查。此次调查重点将放在审查Windows操作系统、Office套件（含Word、Excel等）、Teams及人工智能助手Copilot等多款微软产品的捆绑销售行为是否存在不正当竞争问题。

“微软的捆绑销售行为主要体现在两方面。”吴珂珂告诉记者，其一，Teams与Office套件的深度整合。微软将Teams作为Office 365和Microsoft 365的默认组件捆绑销售，客户在订阅时不能选择是否安装Teams，且阻止其删除，实质上向企业客户隐瞒了真实成本。其二，Copilot的深度嵌入策略。Copilot已成为微软办公软件生态的“出厂设置”，以更高的打包订阅费销售，同时微软还通过设定“默认选项”或“浏览器内引流”等方式，影响用户对其他AI工具的选择。

吴珂珂分析称，上述捆绑行为的竞争影响是多方面的。在分销层面，微软利用其在生产力软件领域的主导地位，赋予Teams和Copilot难以复制的“分销优势”。在客户选择层面，捆绑销售显著削弱了客户选择竞品的意愿和能力，弱化了微软面临的竞争约束。在创新抑制层面，独立竞品因难以获得公平竞争机会，创新动力受挫，长期来看将损害市场活力。

CMA首席执行官萨拉·卡德尔在声明中称，“我们（启动反垄断调查）的目标是了解相关市场的发展情况，以及微软在其中所处的地位，并评估是否需要采取针对性举措，确保英国各类机构能够享有更多市场选择、技术创新与竞争性价格。”微软发言人回应称，公司“致力于快速、建设性地配合CMA，协助其对商业软件市场的审查”。

评估AI整合能力

本次调查还将评估人工智能竞品能否顺畅接入微软商业软件生态。CMA表示，机构将评估人工智能竞争对手与微软商业软件的整合能力——即第三方AI服务能否公平接入微软生态，包括是否存在歧视性条款或技术壁垒。

“人工智能竞品在接入微软商业软件生态时，可能面临三重壁垒。”吴珂珂指出，第一，技术壁垒——互操作性受限与默认设置排斥。微软可能通过限制API接口开放程度、设置差异化数据访问权限，使第三方AI工具无法在微软生态系统内获得与Copilot同等的功能表现和数据触达能力。第二，商业壁垒——歧视性许可条件。微软可能对希望接入其生态的AI竞品设置不平等的商务条款，包括差异化的许可费用、数据调用成本或功能开放范围。第三，数据壁垒——生态系统封闭效应。微软生态沉淀了海量企业工作数据，Copilot作为原生嵌入工具享有优先训练和调用优势，而第三方AI厂商缺乏同等的训练数据接入渠道。

吴珂珂进一步解释称，从反垄断法理角度看，上述壁垒实质上构成“拒绝开放必要设施”或“设置歧视性接入条件”的变体。当一家企业在某个市场拥有“战略市场地位”时，制造或者放任上述壁垒的存在，可能构成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

核查云计算许可

云服务已成为企业和个人存储数据及使用软件的核心基础设施。据了解，一旦微软被认定具有“战略市场地位”，CMA也将有权介入云服务市场。CMA此前曾指出，亚马逊与微软在云计算领域的领先地位引发市场担忧，其中微软的授权许可运营模式更是被单独点名。

吴珂珂认为，微软在云计算领域的许可运营模式核心问题在于“许可歧视”与“锁定效应”的双重叠加。“最突出的表现是，微软允许客户将已有的Windows Server等本地许可免费或以低价重新部署到Azure云实例上，但若客户希望将同一软件部署到AWS或Google Cloud等竞品平台，则需支付额外许可费用。这种差异化的许可定价模式产生了多层竞争损害。”吴珂珂说，其一，人为抬高了竞品云平台的成本结构，使得微软的竞争对手AWS和Google Cloud在提供同等服务时面临不公平的价格劣势；其二，产生强烈的‘锁定效应’，客户因成本考量被迫留存在微软生态内，削弱了云服务市场的竞争活力；其三，叠加出口费、技术架构不兼容等因素，形成系统性壁垒，使企业用户在非微软公共云平台上运行Microsoft软件的成本过高，最终帮助微软在云基础设施市场中获得不公平的竞争优势。

近年来，CMA多次对微软展开调查。微软在2023年因与OpenAI的合作关系受到调查，并在2024年因招聘Inflection AI员工的行为再次被监管机构关注。本次调查预计将在明年2月前完成。对微软来说，此次调查可能会迫使它调整销售策略，比如拆分捆绑产品、开放生态接口或调整定价模式；对行业而言，若微软被认定存在垄断行为，将为其他商业软件提供商创造更公平的竞争环境，AI企业也有望获得平等接入微软生态的机会。这一动态反映出全球监管机构对科技生态封闭性问题的关注，未来类似审查或许会扩展到更多领域。

“我国2022年修订的反垄断法第九条已为数字经济领域滥用行为提供了规制框架，明确禁止利用数据和算法、技术及平台规则实施垄断。借鉴英国SMS制度的事前监管思路及最新监管实践，我国可在现有法律基础上针对不同科技巨头探索更为精准的预防性干预工具。2026年1月我国反垄断监管部门对某平台利用算法‘杀熟’行为的立案调查，即验证了我国从事后执法向事前事中监管延伸的本土实践路径，表明在现有法律框架下推进常态化、预防性监管已具备现实基础。”吴珂珂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