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让“棍棒教育”毁掉孩子的未来

□ 青说法

□ 本报记者 罗莎莎

□ 本报通讯员 勇紫妍 石君乔

家庭，对一名未成年人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父母长年累月的打骂式管教，又会给孩子的心灵留下怎样难以磨灭的创伤？这些行为是否会触犯法律？倘若在日常生活里目睹或遇到这样的情况，我们又该伸出怎样的援手？

幼儿受伤元凶是生父

2022年3月，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检察院的检察官于文静在由该院自主研发的“护未小滨”云平台收到一条强制报告线索：一名幼儿园老师怀疑6岁男孩乐乐遭到虐待，经常能看到孩子眼部红肿且有伤痕。在调查后，于文静得知，孩子身上的伤竟是其亲生父亲王某造成的。

王某离婚后独自抚养乐乐，因生活变动和压力经常通过打骂、体罚的方式管教孩子。经鉴定，乐乐伤势为轻伤二级。检察机关提前介入后，初步认定王某的行为涉嫌虐待罪。但虐待罪属于自诉案件，于文静和同事一起研究法条后提交员额检察官联席会议讨论。

与会人员认为，因乐乐年幼无告诉能力且母亲未申请告诉，可以转为公诉案件办理。检察机关随后向公安机关发出通知函，要求对王某立案侦查，并引导侦查人员开展取证固证。

于文静告诉《法治日报》记者，介入案件后，她第一时间就想着如何保障乐乐的安全。“虐待案件中，往往也伴随着受害儿童心理健康的失衡，如果处理不好，可能成为孩子一生的心理阴影。”于文静说。

在联系乐乐母亲和爷爷奶奶未果后，检察机关最终找到王某的表哥王某某作为临时监护人。为了帮助乐乐尽快走出阴霾，滨湖区检察院还邀请专家对王某进行评估，启动未成年人救助绿色通道，委托了儿童心理咨询师为乐乐进行心理治疗，帮助其克服恐惧。

出乎意料，乐乐向心理咨询师表示仍愿意和父亲在一起生活。“听到这样的反馈，我百感交集。”于文静感慨道，“我不仅是检察官，也是母亲，我的工作不仅是惩治犯罪，更要设身处地考虑什么对孩子成长最有利。”

经评估，认为王某可教育挽救，但需家庭教育指导。随后，滨湖区检察院联合公安、妇联等成立联合考察小组，与王某签订协议，帮助其戒酒和学习亲子沟通方式。经过一系列的家庭辅导举措，王某意识到自己对乐乐造成的伤害。3个月后，王某的行为改变了，乐乐记忆中那个疼爱他的“爸爸”回来了。

经过综合评估，考察小组认为王某是乐乐最佳抚养人，滨湖区检察院拟对王某作出相对不起诉决定。之后，检察机关举行了不公开听证会，听取教育专家、侦查人员等意见，并远程连线王某老家村委会工作人员，大家一致认为对其作出不起诉决定更为适宜。经该院检委会审议后，对王某作出相对不起诉决定并训诫。

为持续帮助乐乐，于文静还联合公安、妇联、社区及村支书组建监督考察小组，对王某家庭监护进行持续监督和上门随访，并将本案情况通报教育部门，安排老师重点关注乐乐身心健康。

打骂式管教要不得

正如乐乐一案，基于暴力胁迫的管教方式不仅无法真正引导孩子形成良好的品行，反而会造成身心创伤，破坏亲子关系。于文静告诉记者，家长打骂式管教致使未成年人产生严重的心理隔阂与行为偏差，有的孩子变得沉默寡言、自我封闭，有的则通过对抗性的行为宣泄情绪，甚至不慎触碰法律红线。

此前，滨湖区检察院办理的一起学生斗殴案件中，一名涉案未成年人赵某正是受父母日常打骂教育的影响，在潜移默化间学会了“用暴力解决问题”，让一次线上争执发展成线下约架，最终致使两人受伤。

“结合赵某的表现，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我们当时对赵某作出了附条件不起诉决定。”于文静告诉记者，在六个月的考验期内，赵某接受了一对一帮教，为他提供职业辅导课程，帮助他顺利回归社会。

对于赵某的父母，则要求他们参与“把爱带回家”家庭教育指导活动，在检察机关和社工组织帮助下，直面过往教育方式的问题，让他们逐渐意识到打骂并非“让孩子听话”的捷径，只能把孩子推向封闭与对抗。随着学习的深入，赵某的父母逐渐放下了强硬的姿态，与儿子在一起时有说有笑，赵某也愿意和父母分享自己的感受。

“我们通过科学评估涉案家庭的教育问题，定制个性化指导方案，借助专业课程帮助家长掌握非暴力沟通、正面管教等方法，从根源上修复亲子关系。”于文静表示。

最终，赵某顺利通过附条件不起诉考验期，检察机关对其作出不起诉决定。赵某还成长为一名志愿者，主动在空闲时加入社工组织进行志愿服务。

把爱和温暖带回家

家庭对于未成年人来说，是成长路上最温暖的港湾，也是人格塑造的第一课堂。它不仅承载着遮风挡雨的基本庇护，更通过日常的亲子互动、教育方式的选择，深刻影响着孩子的心理状态与人生轨迹。

正如赵某的经历所印证的，当家庭中充斥着强硬与打骂时，孩子会逐渐封闭内心、产生对抗情绪；而当父母转变教育理念，用非暴力沟通与正面管教替代简单粗暴的方式，家庭便会重新成为传递爱与理解的纽带，让孩子愿意倾诉、敢于表达，最终走向积极健康的成长道路。因此，重视家庭在未成年人成长中的核心作用，修复与构建良好的亲子关系，是为孩子筑牢心理健康防线、引导他们回归正途的关键所在。

我国法律明确规定，未成年人的身心健康受国家保护，禁止一切形式的虐待、遗弃和暴力伤害。任何以“管教”“教育”为名实施的体罚、侮辱或精神压制，都可能构成违法甚至犯罪，行为人将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行政或刑事责任。

近年来，滨湖区检察院成立“蓝莲花”未成年人办案团队，持续开展“把爱带回家”涉案未成年人家庭教育指导活动。“如同这个活动名称，我们希望通过事前评估调查、事中多维施策、事后评价回访，邀请教育专家、心理专家针对不同家庭不同问题对症下药，真正让家庭指导工作科学有效，把爱和温暖带回家。”滨湖区检察院副检察长张智宇介绍。通过对涉案家庭实施科学评估、建档立表与闭环管理，依托5支专业家庭教育组织及人员联合研发的4类16门特色课程，结合个性化帮教方案，滨湖区检察院已累计开展“把爱带回家”家庭教育指导活动46次，实现涉案家庭教育指导全覆盖，助力125名家长优化家庭教育方式，推动52名涉案未成年人顺利回归校园与社会。

张智宇表示，家长应当树立科学育儿理念，以沟通、理解与合理引导取代简单粗暴的惩戒，莫让“棍棒教育”毁掉孩子的未来。而学校、校外培训机构、医院、旅店等密切接触未成年人的单位及从业人员发现未成年人遭受或疑似遭受不法侵害的，必须及时向相关部门报告，不报告的将承担相关法律责任。

“此外，发现受到伤害的未成年人，首先要让孩子知道‘这不是你的错’，用温和的态度给予他们情感支持；若情况紧急，需及时联系学校老师、社区居委会或儿童保护机构，借助专业力量介入；广大群众如果发现未成年人遭受侵害，或相关单位未履行报告义务，请拨打12309检察服务热线或110报警电话，切勿漠视或直接与施暴者冲突，应保留证据、理性求助，为孩子筑起一道防护的屏障。”张智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