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空间法治化的时代使命

□ 书评

□ 赵云

哲学家康德的墓碑上镌刻着这样一句铭文：“有两样东西，越是经常而持久地对它们进行反复思考，它们就越是使心灵充满常新而日益增长的惊赞和敬畏：我头上的星空和我心中的道德法则。”

从浩渺无垠的星空到内心深处的道德律令，人类始终在探寻未知与秩序的平衡。放眼21世纪，科技进步与地缘政治风云交织，人类向上探求宇宙奥秘的步伐似乎永无止境。此时，一片神秘的领域令人瞩目，它既是传统航空与外层空间的桥梁，也是人类迈向浩瀚宇宙的前哨站——临近空间。

在科技跃迁的阶梯上，临近空间是人类通往浩渺宇宙的中间台阶，亦是迈向未来的辉煌门廊，承载了人类对突破速度与极限、拓展空间边疆的永恒追求。作为人类技术创新的重要试验场，新型空天武器系统的构想在此逐渐转化为现实，从高超声速飞行器到亚轨道航天器，临近空间见证了通往星际旅行梦想的开拓，也为全球通信和高效运输提供了崭新的解决方案。在这里，技术与理想交织，科学与美学并存，为人类的未来勾勒出无限可能的画卷。

临近空间的技术突破不仅为人类探索未知奠定了物理基石，更深刻地作用于人类社会的权力结构与经济图景。随着临近空间开发的深入，其军民两用属性愈发凸显，成为重塑全球战略格局、激活新兴经济形态的重要力量。一方面，临近空间的军事应用重塑了全球战略格局。高空侦察、导弹拦截等尖端技术的部署，使临近空间俨然成为现代战争的“新边疆”。这不仅是军事防御的前沿，更是国家间围绕规则制定、行动自由与安全边界展开博弈的隐形战场。另一方面，临近空间的商业利用开辟了全新的经济蓝海。商业亚轨道旅游、全球货物高效运输和大气研究等全新领域正在崛起，孕育出多元化的产业机遇。临近空间如同天空之上的“新丝绸之路”，连接起全球化的经济脉搏，成为振兴时代的一大强劲引擎。

然而，因临近空间法律地位长期处于模糊状态，引致一系列悬而未决的法律难题：临近空间飞行器无害通过权利与地面国必要安全利益之间如何协调？是否应借鉴外层空间“自由探索与利用”的原则？临近空间开发的非军事化原则如何具体实施？临近空间飞行器的碰撞、环境损害和对乘客的责任如何界定？在必要法律规制缺位的情况下，这一系列问题将成为制约临近空间可持续开发利用的关键障碍。

临近空间法治化是防止这一公共领域走向悲剧的重要“安全阀”。法律和星空，应是同向而行。临近空间的法律规制，不应仅仅视作对技术进步的被动回应，更承载着和平、可持续发展以及国际正义的时代使命。在这片既充满希望又暗藏风险的天空中，我们既要看到探索未知的勇气与决心，也要警惕缺乏规制可能带来的灾难性后果。

张超汉教授以其国家社科基金项目结项成果为基础，于2025年12月完成的专著《全球空间安全治理视域下临近空间飞行法律规制研究》，从全球空间安全治理的高度出发，结合中国作为航天大国的角色定位，以“人类空间命运共同体”理念为引领，按照从全球视野到具体法律规制，再到中国法治方案的逻辑脉络，突破单一国家利益和局部争端的局限，提出临近空间法治化的制度构想与实践路径，为前述亟待解决的法律问题提供理论框架，力求构建更加开放、包容且可持续的治理方案，推动形成全球范围内的治理共识与合作机制。

本书是国内外系统性研究临近空间飞行法律规制首部专题著作，拓展了空间法研究的新领域，为国际社会尽快推动制定统一的“临近空间管制公约”提供了法理支撑。其创新之处，并非只是对现有法律框架的延续，而是以全新的视角系统审视临近空间法律规制问题。通过引入“人类空间命运共同体”理念，力求为临近空间的法律治理提供更具全球视野和长远价值的方案。这一理念强调，临近空间的开发利用不应局限于单一国家的利益诉求，而应彰显全人类共同利益的价值导向，倡导多边合作、共享发展与生态保护。此外，本书对实践路径的探索亦力求创新，通过梳理国际法与国内法的互动逻辑、整合软法治理与硬法规制的双重优势，对各国在该领域的立法与合作进行建设性探讨。

回首人类历史，探索未知从来伴随着风险与希望的交织。临近空间是一片尚未被明确界定的疆域，却承载着人类迈向更远未来的希望。它是探索与守护的交界，是创新与秩序的融合。我们仰望星辰时，既惊叹于它的无垠，也思考着如何去理解、保护与利用它，临近空间的法律规制亦是如此。唯有让法律与科技同行、让规则与秩序并进，临近空间才能成为连接未来与和平的桥梁，这也是我们所共同追求的临近空间法治化的时代使命。

（作者单位：香港大学法律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