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治理现代化视域下人民调解的系统重塑

□ 王媛（房山区司法局局长）

【引言】

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提出，“坚持和发展新时代‘枫桥经验’，健全党组织领导的自治、法治、德治相结合的城乡基层治理体系，完善共建共治共享的社会治理制度”。这对我们坚持和发展新时代“枫桥经验”提出了新的更高要求，也为推动人民调解工作高质量发展指明了方向，要以系统性重塑代替技术性修补，在制度、资源、思想与科技的同频共振中，完成从“纠纷应对”到“秩序生产”的系统重塑。当“东方经验”被嵌入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叙事，当前的人民调解面临着“四缺”之痛：制度供给缺衔接，资源网络缺合力，群众信任缺底座，科技赋能缺穿透。问题倒逼改革，改革需要系统思维，人民调解不再仅仅是纠纷解决的工具，而是成为制度协同、资源整合、思想统筹与科技赋能交汇的场域。

一、制度协同：用“分层过滤”破解“制度断档”导致的信任流失

制度断档表现为自治、行业、司法三环节“各唱各调”，信任被逐级消耗，大量纠纷淤塞于基层，自治调解空转、行业调解碎片化、司法确认“最后一公里”失灵。基于“漏斗型解纷”理论，将国家法律、社会规范与自治规则转译为制度梯度，实现社会矛盾通过“自治调解—专业调解—司法裁判”三级过滤层级化解。一是在前端普及基层自治调解层，将村居调解植入“乡规民约+道德评议”早筛器，把基数较大的邻里、家事等简单纠纷就地解决，吸附在“村口”；二是在中端设置行业、专业调解层，嵌入“技术标准+合同示范文本”精滤器，提高医疗、劳动、金融、消费等类型案件的调解成功率；三是在终端衔接司法保障层，以司法确认作为“效力增压泵”，通过赋予强制执行力提升调解协议的效力，解决群众对调解专业性和协议效力的质疑。通过制度梯度递进，以可见、可感、可测的正义速度重建调解的制度信任。

二、资源整合：以“治理共同体”破解“资源孤岛”导致的协同失灵

资源孤岛表现为部门数据、人才、资金碎片化，调解力量“小、散、弱”，群众“找调解像撞大运”，部门之间各自为战。如何把分散在政府、市场、社会的资源统筹起来？笔者建议构建人才共育与组织协同的双重配置治理共同体来实现资源的整合：一是人才端，跨学科、跨领域、跨层级组建“法律工作者+社会专家+基层志愿者”治理共同体，将退休法官、律师、心理咨询师、医师、乡贤、网格员等一并纳入“调解人才库”，实现“专家会诊疑难杂症+小病未病就地解决”的双轮驱动。同时，遵循理论实践双轨融合，突破传统“重理论、轻实践”的单一模式，通过设立调解实训基地开展系统化专业培训，一体推进基层解纷队伍的政治淬炼、技能锻炼、实践历练能力，培育兼具法律理性与社会濡化能力的复合型调解人才。二是组织端，立足政法职能，按照整合资源、方便群众、运用法治、注重实效的要求，全力推进综治中心规范化建设，统筹诉讼服务中心、检察服务中心、公共法律服务中心、信访接待中心等有关功能，做到矛盾纠纷化解“最多跑一地”，不断推动完善正确处理新形势下人民内部矛盾机制，提升矛盾纠纷预防化解法治化水平和社会治安综合治理规范化水平，用资源耦合度换取群众满意度。

三、思想统筹：以“和合”国家伦理破解“认同稀薄”导致的文化失效

认同稀薄表现为“以和为贵”沦为口号，群众“宁打官司不调解”，甚至把调解视为“和稀泥”，群众“不信调、不愿调”，宁可舍近求远涌向法院、信访。

如何把“和合”从文化符号转译为国家治理伦理？一是构建专业认同。透明调解流程，强化多元参与,通过公开调解的规则、调解员资质及纠纷处理逻辑，让相关方全程参与证据提交、意见表达，感受到调解是“摆事实、讲道理”的专业过程，而非被动接受结果。二是引导价值可视，司法、行政、社群共用“风险—需求—回应”通用话术，把“诉讼时效”“司法裁量”翻译成“多久能拿到钱”“会不会伤和气”，引导群众对比诉讼的时间成本、经济成本，展示调解在快速解决问题、维护关系上的独特优势。三是强化治理融合，将人民调解深度嵌入基层治理体系，以更便捷的服务和更通俗易懂的形式普及调解的价值来深化体验与认同，进而逐步把“找人评评理”内化为生活方式，形成“有事先调解”的社会默契。

四、科技赋能：用“预测—干预”闭环破解“预警失灵”导致的成本外溢

预警失灵表现为风险爆发后才“灭火”，诉讼、信访、舆情“三量”齐升，治理成本指数级放大。如何运用大数据提升国家治理现代化水平，让“数据多跑路、群众少跑腿”？笔者建议打造全链条社会风险防范体系：一是感知层，对接12345、政务服务平台、抖音、微博等各类数据源，实现数据的共享共用，实时捕捉诉讼增量、信访波动、网络舆情、热线投诉，生成“情绪地图”；二是预测层，运行基于时间序列的冲突爆发模型，精准评估风险等级与扩散概率，实现风险的实时研判和预警；三是干预层，根据争议特点类型，匹配最优调解员、调解场地、法律依据与解决方案，实现“纠纷未现、调解先行”，把“解决已发纠纷”转化为“阻断未发冲突”，完成“预防-化解-修复”全链条治理闭环。

【结语】

当制度协同、资源整合、思想统筹与科技赋能在同一治理场域实现四维耦合，人民调解不再只是“东方经验”的文化注脚，而是国家治理现代化宏大叙事中的结构性支点。由此，纠纷解决从个案技巧上升为系统科学，社会治理从被动应对迈向主动生产，现代中国在世界治理谱系中完成了一次悄无声息的系统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