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初,蝉鸣正响,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门前的香樟树绿意正浓。执行局法官姚恩一边看着前来赠送锦旗的农户李伯清(化名),一边拨通了冉东的电话:“冉法官,李伯清来送锦旗了!”冉东在那头笑了:“你先帮我收好,回来我当面谢谢他。”
挂了电话,姚恩看向一旁的李伯清。方才通话时,李伯清一直站在旁边,目光没离开过姚恩手里的手机,耳朵微微侧着,像是想听清那头的回应。此刻迎上姚恩的目光,他往前迈了半步。姚恩说:“真是不巧,冉法官出去办案了,锦旗我先代他收下。”李伯清笑着说:“工作要紧!这是我们122户农户共同的心意,真的太感谢你们了!”
事情要从几年前说起。李伯清等122户农户与某园林公司签订土地流转合同,将自家承包地流转给某园林公司统一经营。起初一切顺利,但后来该公司经营逐年困难,开始拖欠租金。农户们集体诉至黔江法院,法院判决明确了合同解除时间及园林公司应向每户支付的租金金额。
判决摆在眼前,可122户农户的租金却迟迟拿不到——园林公司因经营严重困难,濒临破产,根本没有现金履行能力。案件陷入“判了执不了”的僵局。
“官司打赢了,可公司没钱,这租金还能要回来吗?”农户们急在心头,李伯清作为代表向法院求助。
黔江法院安排承办法官冉东牵头处理。冉东三十多岁,个子高挑,说话不急不慢,见人爱笑,办了快十年的案子,跟农民打交道的次数也不少。他习惯随身揣一个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着每起案件的要点,记满了就换,换了又接着记。接到案子后,他写下第一行字:“122户,必须逐户过。”
冉东算了一笔账:如果走破产,农户作为普通债权人受偿比例极低,到头来可能只拿到一个零头。他决定换个思路——公司既然有桂花树,能不能拿树抵租金?
方向定了,先算清账。他请来人民调解员和村干部组成联合调解小组,把判决书上的数字逐条列出,组织公司和农户现场核对。“这个账错不得。”冉东说。
账算清了,可怎么付?公司负责人面露难色:“判决我认,账我也认,可公司真没钱了。”
冉东先是向公司负责人讲明:进入破产程序,资产处置周期长、变现难,还会产生额外费用,对企业重整不利。转过头,他又蹲在村委会院子里,跟农户们分析:强制执行也很难拿到钱,破产受偿比例很低。
他用土话一遍遍解释“以树抵债”的办法。经过多轮调解,双方终于达成共识——以物抵债:公司用桂花树折抵全部租金。
签订协议那天,122户代表陆续到场。冉东逐条念清协议内容:合同按判决确定的时间解除;土地现状返还;桂花树归农户共有,折抵全部租金及占用费;农户不再主张其他权利。协议签完后,调解小组组织双方现场完成土地和树木交接,制作文书,共同签字确认。
“这树就算不当钱花,放在地里也是咱家的东西,心里踏实。”摸着自家的桂花树,农户们如释重负。这些桂花树,成了122户农户实实在在掌握在手的“活存折”。
村干部后来给冉东打电话:“村民们都分了桂花树,这下谁家的树谁管,心里都踏实了。”
冉东挂了电话,翻开旧笔记本,在“122户”旁边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勾。合上本子,他看见姚恩放在办公桌上的那面锦旗——红底烫金大字,落款:122户农户敬赠。
(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 谭釶炆)
编辑:唐亦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