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知了”背后的舆论江湖

近日，“竹知了”事件将华为推上了舆论风口浪尖。舆情研究领域的专家学者及企业品牌方代表共同参加“濠水沙龙”闭门会议，以“舆论操控”为主题，围绕近期“竹知了”事件深入研讨，探讨了其传播路径、潜在操纵机制及企业应对策略，针对舆情事件背后多方参与力量、舆论操控特征与治理难题等内容，形成对当前复杂舆论生态的深度共识。

与会者研讨认为，此次事件背后存在较为明显的舆论操纵痕迹，但与传统的虚假网络协同行为又不完全相同，其背后涉及“友商”竞争、MCN机构流量变现、传统媒体生存压力等多重利益驱动。其中关键博弈力量主要有：

1. 商业利益冲突的竞争对手

“友商”操纵舆论攻击竞争对手，已经成为当前舆论场中屡见不鲜的现象，特别是在新能源车企之间，以往也曾发生过类似事件，商业竞争者借舆论打击对手，攻击竞争品牌的企业形象，利用公众对大企业滥用权力的敏感进行叙事建构。这是舆论起势的重要源头，展现出舆论江湖中的宿敌恩怨。

2. 流量驱动的经济利益追求者

MCN机构、营销号、行业意见领袖、自媒体人等，他们类似于舆论江湖中的赏金猎人，他们不为是非，只求自身生存，以制造争议话题获取流量再图商业变现，或者单纯为了获取平台激励的经济利益。他们甚至会在自己的部分账号中去支持甲方，但在自己控制的另外一些账号中去支持乙方，他们批量化生产极端情绪化的对抗性、同质化内容，对错与是非不是他们关注的，他们关注的只有流量，和流量背后的利益。

3. 艰难转型寻求出路的传统媒体

传统媒体中特别是生存艰难的地方广电集团，纷纷转战短视频舆论场。他们就像是江湖中的名门正派，虽然风光不同往日，但毕竟江湖地位仍在，只要振臂一呼，也能应者无数。一些潜在的舆论争议话题，经过它们的账号矩阵批量推送，甚至直接评论引导，可以使议题快速破圈。它们可能在流量考核压力下纵身跃入舆论江湖，放大了舆论声量，加速了信息传播。

4. 搭建江湖大戏的网络平台

平台为舆论纷争提供了空间，激励机制催生了流量追逐，算法推送营造了信息茧房。平台天生更偏好极端化、情绪化内容，助推对立叙事和情感传播，催生职业刷量群体，自动化的投流体系通过中介公司连接品牌方与MCN机构，使得溯源更难，让江湖水更浑浊。

5. 被情绪裹挟的普通网民

他们多是基于朴素的正义感和是非观而声援或围观，形成集体无意识传播，极有可能成为不知情的“共谋者”。他们以为自己在玩梗发泄对大企业的不满，但实则被无形引导参与舆论操控。

以上各方力量在舆论江湖中，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单中心、组织化操控，而是多方基于各自利益的自发协作，最终形成“雪崩效应”，当江湖风起云涌时，你根本看不到最初那只扇动翅膀的蝴蝶。最初的触发可能仅仅是为了“好玩”“恶搞”，但因触及公众的敏感神经而被自发放大，或者被有意操纵者利用扩散。最初的源头操纵者还常采用“删源洗白”策略，先由素人账号发布引导性内容，待媒体转载后删除原始痕迹，使溯源失效。

此次舆情事件的传播机制，是自媒体模仿受害者叙事引发流量狂欢，大众反而忽视了对真相的核实。在情绪动员中，“打压童年回忆”的叙事激发了集体反感，使华为处于被动。在舆论江湖的不对称博弈中，大企业法务手段难敌网民造梗反抗，最终导致形象受损且难以挽回。企业即便最终在法律上取胜，也在情感上输得够惨，这是企业方在应对此类舆情中面临的最大困境，企业即便打赢了，但也失去了消费者的支持；即使事后澄清了事实，负面影响也已经覆水难收。

同时，这起舆论风波也提醒我们，公众情感与品牌认知之间关系复杂，当情怀消退，光环褪色，“民族良心”也会变身“贵族品牌”，这会成为点燃民众情绪积压的火花。企业在享受民族品牌红利的同时，也需要警惕民族主义反噬风险，企业宣传在打造领导者激进个性并以之形成鲜明品牌风格的同时，也需要准备好承担领导者个人风格所引发的反感和未来可能由之而起的风险。

针对舆论操控困境，专家建议企业要避免以法律语言回应网络文化冲突，以减轻逆反心理，应降维沟通、贴近网民语境，以幽默化解负面情绪，主动拥抱梗文化，实现负面符号的正向转化。在复杂的舆论生态中，单纯溯源意义不大，更要关注和抓住舆论扩散的关键节点，识别出能切换舆论焦点的关键意见者，在舆论即将扩散时从“讲道理”转向“拼认知”，从“事实辩护”转向“情绪共振”，让己方叙事在舆论江湖中占据有利位置。

本次沙龙由中国传媒大学新闻学院陈锐教授主持，参与讨论的有：南开大学信息与传播学院副院长陈鹏教授、人民日报品牌发展研究院尉琭婕、中国传媒大学国家舆情实验室研究员元方、北京师范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博士后兀艳红、法治网副总编辑付萌、法治网舆情中心副总监彭晓月，以及来自网络平台和企业品牌方的专家。

濠水沙龙，以庄子濠梁观鱼之辩为引，邀学界业界闭门围坐，纵观舆论江湖，不谈立场，只拆脉络，不论对错，但见涟漪，无问西东，唯求真知。众声喧哗中，最稀缺的不是观点，而是看清潮汐的眼睛，若君有意，不妨来此，共观一鱼。

来源：法治网舆情中心

策划统筹：付萌

新媒体编辑：牛佳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