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装电梯需要“情法合一”

当前，老旧住宅加装电梯受到广泛关注。我们在为“悬空老人”走出困境欢欣鼓舞的同时，也应当看到相关工作中有太多需要注意的细节，若处理不好，可能引发矛盾冲突。近年来，法院审结此类纠纷的案件数量呈明显上升趋势，并且调解率不高。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还面临着制度规定不足、法律理解偏差等难题，进一步加剧了这类矛盾的化解难度。

要妥善解决这类矛盾纠纷，完善的法律制度是定分止争的关键。在我国现行法律体系中，民法典物权编第六章“业主的建筑物区分所有权”、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物业管理条例》以及大量的物业管理地方性法规，是解决这一问题的基本法律规范。在加装电梯过程中，低层住户所主张的通风、采光、噪声等相邻权益以及房屋价格受损等问题，是这类矛盾冲突的焦点，也是实践对立法的期待所在。

然而，在民法典物业管理条例中，目前尚未针对“加装电梯”作出专门规定。在一些地方性法规中，虽然对加装电梯作出了一些规定，有的甚至针对加装电梯制定了专门的地方性法规，但是对上述焦点问题，大多采取回避或模糊的处理方式。在此背景下，低层业主反对其他业主的主张大多不能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如果他们认为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忽视，不能理解、接受判决结果，就容易导致案件结不了案。

当下，我们应积极弥补这些立法中的不足之处，也要认识到现行立法中的制度缺失有其内在原因。比如，此类案件中低层业主应当履行的容忍义务，其边界该如何界定？如果对低层业主的通风、噪声、日照受损进行补偿，应采用怎样的标准？房价受损问题，应如何评估操作，才能保障其严谨性、科学性？诸如此类的问题，目前学术研究未有定论，使得立法缺乏足够的学理支撑。学界应当在这几个问题上努力拓展，给立法以科学的理论指导。值得注意的是，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在学界研究的同时，我们不能坐视矛盾在当前日益加剧，需要另辟蹊径。

党的二十大报告指出，要“弘扬社会主义法治精神，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法律文化”。传统中国的法律治理讲究“情法合一”。在古代社会治理中，当法律规范不足时，情理可以补充法律，以实现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统一。在加装电梯纠纷中，不考虑利益平衡，只强调低层业主的容忍义务，忽视其诉求的做法不可长久。在充分保障加装电梯工程符合建筑施工各项要求的前提下，有关部门应协同社会组织、业主，群策群力，积极探索一些弥补低层业主损失的做法，并对这些做法加以收集、总结和提炼。

法安天下，德润人心。只有先暖化人心，才能让法律更好地落地。当这些民间智慧逐渐在基层治理中发挥作用时，不但能够有效缓解现实的矛盾冲突，还能有助于相关法理研究突破瓶颈，促其融入立法，实现对传统情理智慧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

就目前而言，“情法合一”可能是解决加装电梯矛盾的一剂良方。上海应当在“法”与“情”两方面积极探索，使之形成合力，为加装电梯纠纷的妥善解决提供有智慧的方案。（宋伟哲 华东政法大学青年教师、法学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