驶下S122省道，沿着美泉路一路向东，就能看到大名鼎鼎的汤山矿坑公园。灰色山岩间一条瀑布直流而下，逶迤的山水画卷渐次铺开。行至画深处，碧透的湖面倒映着巍巍青山，水天一色，美轮美奂。

党的十八大以来，位于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的汤山温泉旅游度假区深入践行生态优先、绿色发展的理念，以刮骨疗毒的魄力和文火慢炖的耐心为大山“治伤”，换来宕口变青山、矿坑变公园。千年采石重镇历经“七十二变”，绿水青山的品牌不断叫响，“金山银山”也随之而来。

匠心修补伤疤变风景

空中俯瞰汤山山体南麓，五个巨大的采石宕口自西向东一字排开，破碎的石缝里“长”出丛丛新绿。退休多年的原汤山街道建设村工业科长程大清记得：“我们小时候，整座山都是郁郁葱葱的。”

这个废弃矿坑的前身，是汤山最大的龙泉采石场。随着大规模昼夜开采，村民们的小楼房在隆隆炮声中盖了起来，但想不到的烦恼也接踵而来。最火热的那几年，运石头的重型卡车几乎压坏了建设村周边的所有马路，修路的费用全由村里“买单”，可路才刚修好，车子一过又坑坑洼洼。

直到南京启动矿山关停工作，汤山70多家采石场才“消停”下来。2017年，住建部开展“城市双修”试点，汤山矿坑成为南京首个启动建设项目，一座荒山迎来了“蝶变”。以尊重自然肌理为原则，规划、建筑、设计等30多家单位在“深度体检”后制定了清除危岩、渐进复绿计划。人工清理、灌浆回填、植筋嵌补……短短一年时间，12万平方米裸露山体消除了隐患，披上了新装。

为矿坑“疗伤”一掷千金，汤山有更深层次的考量。作为国家级旅游度假区，汤山理应拥有与之匹配的城市面貌和功能品质。但彼时，度假区文旅业态单一，除了温泉酒店群，缺乏开放空间和人文景观。处于中心位置的矿坑，有山有水有故事，如此独特的资源，如何才能变成发展的资本？

穿梭“时空隧道”，倾泻而下的攒子涧瀑布给出了答案——依托二号宕口垂直落差，打造88米高的人工瀑布。山体岩石不能溶于水，便请来专业雕刻师，在原始地貌上复刻了近万方自然山石。为了追求“更美”，施工团队运足了工匠精神，使出了绣花功夫。光山体与瀑布间防护网的颜色，就反复调教了半个多月，直至能够完全“融”于山水之中。“阳光穿透，一抹‘灰雾’若隐若现。汤山之美，经得起‘放大镜’甚至‘显微镜’细看！”矿坑公园向导人员说。

系统治理矿坑变公园

还有一个多月，漫山的粉黛乱子草迎风“微笑”，矿坑又到了最美的季节。但鲜为人知的是，三叠湖旁这块15000平方米的“阡陌花海”，当年是用废弃的石料和渣土平整出来的。

过去的“花海”，曾是千疮百孔、寸草不生的堆场，被5个宕口包围，一起风就飞沙走石。“城市双修”启动后，这里是度假区第一个攻坚的项目，清理石块，平整场地，补种绿植，还挖来三叠湖的底泥改善土壤肥力。90后景区运营经理说：“种粉黛乱子草，不仅是因为好看，更重要的是好打理，还可以保持水土。”

这只是汤山矿坑公园生态治理的“冰山一角”。汤山度假区认为，生态修复不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而要从源头上找到原因，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汤山创造性引入系统思维，在设计阶段将湿地、草甸、湖区的治理与矿坑功能织补一体考虑，在最大限度保留原生态的前提下，寻找“最优解”。

这是一个复杂的过程。优化植物生长环境，光土壤就置换了7万立方米；新增雨水花园、草沟、置留池，提升行洪能力的同时改善水质；严控偷伐盗猎，保护生物多样性……一年养护观察期满，汤山不仅重见蓝天碧水，还收获了意外惊喜。曾经黄沙漫天的矿坑，年均负氧离子浓度达到1000多。今年六月，“中国天然氧吧”示范点的牌子被放置在矿坑公园正对面。

系统治理，已成为汤山项目建设的第一理念。正在推进中的崖壁温泉，有5个分布式溶洞，施工团队摒弃了直接填充的传统方案，而选择了成本更高的整体结构进行“隔离”。“尽管施工难度大了不少，但施工过程尽量确保不影响地下温泉水的流动。”度假区规划资源科相关负责人表示。

将原有开发过度的生态系统，全面恢复成具有多层次生态系统的都市景观，汤山矿坑本身，就是一个生态警示教育的实境课堂。以矿坑公园为基础，汤山度假区升级建设汤山水土保持科技示范园，2021年底获得水利部“科技示范园”称号。

生态增值青山变金山

积水沟变成美丽三叠湖，筒仓烟囱化作文艺书店，宕口里飙起卡丁车，未来崖壁上还能泡温泉……目睹矿坑巨变，老汤山人张红石与有荣焉，“尤其是这两年，头顶的鸟明显变多了。”

上周末，他又领着城里的亲戚来打卡，美泉路上的私家车已经排到200米开外。20多年前，张红石就住在汤山脚下大凹村，每天翻过小山坡，到采石场里上班。尽管效益不错，他却高兴不起来：“早关早好！空气里全是灰，被子都不敢晒，亲朋好友不愿过来，我们自己都想‘逃离’。”得益于“城市双修”，好客的老张家终于客似云来。

今年暑期，由采石场废料堆填区改造而来的无动力乐园，成了“流量担当”。设计团队以当年开山采石为灵感，组合滚轴滑梯、空中爬网、钻行空间等装置，还隐藏了传声筒、潜望镜等工具，让千年采石文化有了全新表达方式。孩子们通过攀、爬、跑、跳、钻、滑，能够真切感受到眼前大片灰白的由来。7、8月份，这一“面目全非”的工业遗存，迎来近6万人次的客流，创历史新高！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十年一剑，汤山度假区做好环境负载的“减法”和创新发展的“加法”，走出了生态增值的“矿坑路径”。自2018年底开园以来，矿坑公园累计接待游客近350万人次，年均旅游收入约1500万元。

汤山北部，另一“矿坑实践”同样震撼——背倚阳山碑材，百米宕口峭壁延展，气势雄浑，行至矿坑边缘，方见千仞岩壁别有洞天。水泥筒仓里建起螺旋舷梯，残破投料口变成空中咖啡馆，拉矿火车化身樱花专列……同时参与矿坑公园、园博园设计的院士专家说：“这是千千万万因‘两山理论’而深刻改变乡村命运的‘蝶变样本’。”

作为“南京封面”“江宁名片”，汤山不仅要美得惊艳，也要美出内涵；不但要一时之美，还要永续美丽；不光要追求生态资本，更要创造绿色财富，进而实现可持续发展，擦亮“绿色生态宜居”的金字招牌。（吕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