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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洋:《民法典》第159条当中申请仲裁的认定问题
裴洋
发布时间:2020-10-16 18:06 星期五
来源: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

2020年9月23日,由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中国人民大学、中华全国律师协会、北京市律师协会联合发起的2020年中国仲裁周青年仲裁论坛暨第八届“中伦杯”全国商事仲裁征文大赛颁奖仪式在国际商会大厦成功举行。

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副主任兼秘书长王承杰,中国人民大学副校长兼法学院党委书记、院长王轶教授,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庭庭长马军,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党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邹永贵,中华全国律师协会仲裁与调解专业委员会秘书长曹丽军以及来自各地的仲裁工作者、仲裁研究者、仲裁征文大赛的获奖者参加了此次活动。

来自北京师范大学法学院裴洋教授在圆桌讨论环节进行了精彩的发言,以下是其发言内容摘要:

首先简单的梳理了一下仲裁法和《民法典》仲裁相关的一些条款。总体上讲,《民法典》重要性如此之高,整个仲裁界对它都非常关注,中间绝大多数条文都和仲裁相关,我这是只是依仲裁的关键词搜索了一下,提到了仲裁的条文一共是有18条。这18个条款做一个分类,其中第一个是可仲裁性,包括物权争议能不能仲裁,物业和业主的纠纷能不能仲裁的问题。第二个是关于仲裁时效,也就是待会儿要讲的。第三个是仲裁机构对特定争议的裁判权的问题,这个是比较多的,一共是有9条,比如说,涉及到可撤销合同问题,尤其是胁迫、欺诈等等能不能撤销,仲裁机构有没有撤销权的问题。第四是关于在审仲裁作为一般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前提。学习的重点题目是关于仲裁时效,从中间又选了一个更细的问题是关于仲裁时效的中断问题,可大可小,关注的朋友不是很多。如果对当事人来说,在具体的案件中对切身利益影响比较大。

关于仲裁时效中断的问题,并不是《民法典》第一次规定的,在以前也有规定,包括《民法总则》里也是有规定的。说明什么?仲裁时效中断是实体法上的问题,具体看一看《民法典》里的规定。《民法典》第195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包括提起诉讼或者是申请仲裁。申请仲裁怎么样去理解?是一个核心问题。

如果结合《民法典》第198条来看,说法律对仲裁时效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适用仲裁时效的规定。因为《民法典》范围非常广,内容非常多,法典里没有对仲裁时效做特别明确的规定,包括以前的仲裁法里也有和它类似的规定,法律对仲裁时效有规定的依照规定,没有规定的依诉讼时效的规定。

结合这两条来看,目前我们对于仲裁时效如何去确定,包括中间的中断、中止等等都没有相关的规定,仅仅有一些特别法律,海商法有一些规定。这个时候对于申请仲裁特别重要的法律行为来讲就存在很大的解释空间,到底什么是申请仲裁。之所以产生这个问题就是因为实践当中有不同的理解,比如说,依照简单的文义理解申请仲裁,当事人提交了仲裁的申请人,可以说申请仲裁。但是也有一种理解认为这就是申请仲裁应该包括一整套的申请程序,一直到仲裁机构要受理案件,而仲裁机构受理案件并不仅仅是当事人提交仲裁申请书就可以的,在实践当中有不同的做法。

总结了一下大概实践当中有两种做法:

第一种做法,原则上仲裁程序自仲裁机构收到仲裁申请之日起开始,但申请人未在规定期限内完备仲裁申请手续的4位申请人未提出仲裁申请。事实上,在实践当中很多人把仲裁程序的开始和仲裁的时效中断联系在一起的,也就是说,程序开始了视为中断,仲裁规则、法律都没有明写。

典型的代表看贸仲委的仲裁规则,不仅是贸仲委一家,很多的仲裁机构都做了类似的规定,所以,原则上第11条仲裁程序自仲裁委员会收到仲裁院仲裁申请书之日开始,简单的文义理解交申请书就可以了,但是我们看依据第12条申请仲裁的规定,当事人依据本规则申请仲裁,除了仲裁申请书之外还包括仲裁协议,还包括很多的附件、证据材料以及预缴仲裁的费用。第13条申请人未能在规定期限内完备仲裁申请手续的视同申请人未提出仲裁申请。换句话说,按照刚才的理解视为仲裁程序是没有中断的。这是第一种做法。

第二种做法,也有一些仲裁机构,举个例子广州仲裁委的仲裁规则,前面受理的部分基本一样,要注意的是最后的第15条的第3款的规定,仲裁程序自本会受理仲裁申请,受理仲裁申请之日开始,而不是提交仲裁申请。本会收到仲裁申请之后认为符合条件的,审查条件之后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比如说,五日之内予以受理。很显然跟刚才贸仲委仲裁规则相比,依照广仲的仲裁规则,仲裁时效中断的时间是不一样的,或者可以说对申请人来说条款似乎就更加的不友好。实践当中还可能出现比较多的仲裁费用没有提交或者仲裁申请书形式不够完备,都可能出现视为撤裁或者是视为没有提出申请。

实践中,不同的机构做法可能都会存在不一样的情况,可能给当事人造成一些困惑或者实质性影响。刚才提到仲裁时效是实体的问题,可能会很大程度上引起当事人权利的实现。归根结底,在于如何去理解《民法典》申请仲裁的规定。

我认为,这样一些做法不同的仲裁机构有不同的做法,实践中大家做的有时候不一样,不是对或者是错的问题。法律的生命在于法律的解释,而法律的解释空间非常大,申请仲裁空间是非常大的。但我个人认为对它进行理解可能要从以下几个方面来入手或者是作为几个重要的考虑因素。

1、时效制度设立它的目的是什么?我个人认为时效制度最重要的目的是促使当事人、权利人行使权利,而不是限制他的权利。当然这样的制度设计也会平衡权衡权利人在实践当中原告或者被告、申请人或被申请人之间的权利平衡,这是必然的。但更大程度上或者是主要的还是保护权利人利益,而不是限制他的权利。我们知道中国诉讼的时效时间和仲裁时效时间是一样的,以前是两年,现在变成了三年,即使是三年,在全球范围来看也是比较短的或者是对当事人的权利保护不是那么的友好。这种情况下,不管从哪个角度解释都是能说得通的法条,我个人认为应该尽量从保护当事人权利的角度来进行解释,所以,像刚才讲的当事人仲裁的费用没有在规定时间内预交或者有一些形式上的不够完备,就导致他在诉讼时效上不构成中断影响实体权利,我个人认为是稍微过了一点,尤其考虑到中国的仲裁时效比较短的大的背景。

2、仲裁时效的规定应该尽量和诉讼时效的规定相一致。我这里说相一致倒不是说一定绝对的一样,但是结合刚才谈到的《民法典》和仲裁法的规定也好,说仲裁时效有法律规定的依法律规定,没有法律规定的依仲裁时效的规定。依仲裁时效的规定不仅仅是几年时间长短的问题,还包括对相关条款的解释在内,我个人认为也是应该保持一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2条,当事人一方向人民法院提交诉状或者口头起诉的,诉讼时效从提交诉状或者口头起诉之日起中断。这个规定应该是非常明确的,因为在司法解释之前也有很多的争议,不同的法院也有不同的理解,到底是要受理之日,甚至说起诉状的副本要送达被告之人起算,做法不一样。但最高院的司法解释是很明确的,就是提交起诉状,甚至口头起诉都可以。

我认为,最高院这样的做法是基于充分的保护当事人的基本权利角度出发制定的,仲裁如果没有特别的有说服力的理由,我个人认为在对仲裁申请的解释上也应该和最高院司法解释精神一致的。

3、应该由司法解释来解释问题。申请仲裁这样的概念,这样法律上的术语就是有法律规定的,所以最好不是由仲裁机构自己来进行解释,当然这个可能有些嘉宾觉得是不是和仲裁的自治性有一些矛盾,但我个人认为法律上的规定有法律的解释,立法解释或者是司法解释来进行做工作更合适一些,能够避免实践当中当事人面对不同的仲裁机构可能遇到的困惑或者实际权利受到的损害。

以上就是我个人的学习思考,可能有不当之处敬请大家谅解。谢谢!

责任编辑:武卓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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