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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假诉讼恶意诉讼的司法控制

——以嘉峪关市法院两起民事诉讼案件为视角

发布时间:2020-04-02 14:12 星期四
来源:法治参考

     茹作勋

随着依法治国方略深入推进,人们习惯于用法律思维和法律手段来参与社会活动,通过诉讼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然而,在现实的诉讼活动中,恶意诉讼、虚假诉讼等问题却屡屡发生。当事人通过恶意诉讼、虚假诉讼取得法院的裁判文书,实现了一己私利,但由此造成社会诚信规则的破坏、司法资源的浪费、人们对司法公正产生怀疑等后果却要由法院承担。这些行为不仅违反了诉讼活动所固有的秩序和规范、违背诉讼参与人必须遵守的价值观、道德观、法治观和基本行为准则,对司法事业的发展,乃至党、政府和法院的形象均造成了严重的破坏。诉讼活动是守护社会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因此打击和制约虚假诉讼、恶意诉讼行为刻不容缓。

虚假诉讼和恶意诉讼的概念

虚假诉讼就是打假官司,是指当事人出于非法的动机和目的,利用法律赋予的诉讼权利,采取虚假的诉讼主体、事实及证据的方法提起民事诉讼,使法院作出错误的判决、裁定、调解的行为。虚假诉讼的双方当事人恶意串通,合谋编造虚假事实和证据向法院提起诉讼,利用法院的审判权、执行权,非法侵占或损害国家、集体、公民的财产或权益。这类案件因巨大的利益诱惑和隐蔽性极强在全国法院不同程度地存在。虚假诉讼不仅损害他人利益、损害司法权威,而且可能导致司法腐败。

恶意诉讼,是指当事人以虚假的事实提起诉讼,利用诉讼获取自己不正当利益的诉讼行为。恶意诉讼对司法制度和社会安定带来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法院若对此处理不当,势必会损害司法公信,造成公众对诉讼的不信任感和对社会的抵触情绪。就个人而言,恶意诉讼往往是恶意当事人以牺牲对方的利益来获取自己不正当利益的诉讼行为,因而对对方当事人而言,司法机关是否能正确处理案件对其至关重要,稍有不慎便会侵害到其个人利益。同时,恶意诉讼又具有很大的隐蔽性,从形式上看,这类诉讼行为往往都符合程序法的一切要求,主体资格、事实理由也往往具备程序法要求的条件,特别是当事人为达到目的,在起诉之前就会为案件今后的审理做好充分的准备和铺垫,因此,在诉讼初期很难判断其为恶意诉讼,即使是在案件审理开始之后,案件的审理者也很容易被恶意当事人的精心策划所迷惑。可以说,怎样识破并彻底杜绝恶意诉讼,对法官而言是个不小的难题。

虚假诉讼恶意诉讼行为发生的原因

我认为,虚假诉讼、恶意诉讼行为应该被归纳为诉讼越轨行为。迪尔凯姆指出:“越轨现象是任何健康社会都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现实社会诚信体系尚未建立起来,诉讼越轨确已成为社会的普遍现象。之所以频繁地发生虚假诉讼、恶意诉讼等问题,主要有以下两类原因。

1、利益差别明显是虚假诉讼、恶意诉讼发生的根本原因。

随着社会的发展,社会利益主体趋于多元化,社会活动频繁多样,各类纠纷层出不穷,人民法院面临着前所未有的诉讼压力。一切社会活动的中心是利益,一切社会关系的核心是利益关系。对利益的诉求是各类主体参加诉讼活动的动力。虽然民事诉讼的根本是平等主体间的利益纷争,法官只是居中裁判,然而,正是由于利益的存在,不同的利益主体在利益客体的需要和利益诉求的能力方面存在很大差异,更重要的是还存在着主体对利益的“位置权利准则”。原告处心积虑地想要赢得诉讼,被告针锋相对予以抗辩,如果仅仅局限在合法合理的形式下,那么将是一场十分精彩的诉讼对决。但是问题的症结就在于各方都在求得利益的最大化。这种情况下,利益主体置规范于不顾,通过越轨行为谋取利益便不可避免。而且,个别利益主体通过这类行为谋取利益,给越轨行为带来了很强的示范性效应,当这类行为不能得到及时矫正时,会吸引更多主体跟进,加入越轨者队伍,使越轨行为愈演愈烈。主体扩张利益具有最大化的特征,越轨的示范效应能导致居中裁判的法官也通过越轨行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实践中,当事人通过正当参与诉讼获取正当利益与越轨行为谋取的不正当利益相比,利益差别明显。马克思说:“人们奋斗所争取的一切,都同他们的利益有关。”而且,各种利益主体都有追求“利益最大化”的趋利动机,因此,由利益主体的千差万别导致利益差别的现象势必客观存在。当利益差别达到非常明显的地步,且一些主体基本生存利益难以得到保障时,通过越轨行为谋取利益必然产生,再加之以不合理的利益制度,虚假诉讼、恶意诉讼等行为就可能达到泛滥的程度。

2、法律规范的控制力相对薄弱是制度原因。

对于虚假诉讼、恶意诉讼行为的控制规范而言,在国家法层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请求,并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2015年829日第十二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六次会议通过的刑法修正案(九)第三十五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后增加一条作为三百零七条之一:“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或者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但民事案件实行立案登记制以来,没有建立在立案环节对此类案件进行有效审查甄别的机制,所有案件必须经过庭审才能作出裁判,法庭仍将会沦为虚假诉讼、恶意诉讼的舞台;而且由于此类案件起诉形式合法,隐蔽性极大,如果没有有力地控制措施,诉讼就成为了某些人追求非法目的的工具,主持正义的法官则被蒙在鼓里成为“牵线木偶”,极大地浪费有限的司法资源。对恶意诉讼的规制,目前法律上仍是空白。规范的权威性意味着个体对于规范的尊重,意味着不遵循某种规范,个体就不能作出某种行为。没有控制手段,遏制虚假诉讼的作用很难实现。因此,没有法律的保障,或者法律规范欠缺,规范的权威性削弱得越厉害,此类行为就可能发生得越多、越严重。

虚假诉讼恶意诉讼行为的法律控制

法律对人们行为的控制表现在,通过创造超个人的行为模式、定义社会角色、确定有限财富的分配、赋予团体和组织必要的规范框架、形成法律定义和法律制度并使其共同组成一个从逻辑和价值上尽可能不相矛盾的体系,来规范和协调人们的行为和期待。不难看出,法律对行为的控制既涉及明确的法律定义、法律制度及行为的确定性标准,也涵盖逻辑和价值内容。所以,通过立法和司法途径,以法律形式,对虚假诉讼、恶意诉讼行为主体在行为模式、权益保障、行为规制等方面进行考量,形成有效控制诉讼越轨行为的一种机制,将法律的逻辑和价值内容体现于诉讼规范之中,进而实现法律对诉讼越轨行为的控制。

1、法律的外化控制

诉讼越轨行为的法律外化控制,是指通过立法和司法途径,在国家强制力的保证下,以明确的行为模式和标准,对主诉讼参与人的行为进行调整和约束的机制。法律的外化控制通过影响和作用于行为的不同阶段产生控制作用。在形成实施某种行为的意志过程中,法律通过明确确认的行为模式和标准,指导诉讼参与人合法实施行为,避免越轨行为;在一些越轨行为发生的过程中,法律通过判断、衡量,制约和阻止主体进一步实施该行为;在行为确定发生后,法律通过制裁、惩戒和处罚,对相应行为予以否定,教育其他人不得实施该行为。利益诉求是诉讼主体参与诉讼行为的根本动因,主体间利益差别明显是诉讼参与人虚假诉讼、恶意诉讼行为发生的根本原因。因此,通过国家强制力保障,宏观上起到防范越轨行为发生的作用。通过法律规范主体的行为模式,微观上指导主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

如果不对虚假诉讼、恶意诉讼行为进行制裁、惩戒和处罚,其示范效应将导致此类行为的泛滥。所以,对诉讼参与人的行为进行法律层面上的控制,必须依赖法律的健全和完善。例如制定证据法,对伪证等行为进行规制;制定反腐败法,对诉讼领域的腐败行为进行规制;对立案登记制予以完善,赋予必要的审查,使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能够落到实处。2015年111日起实施的刑法修正案(九)已经作出了新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确定罪名的补充规定(六)》中,将刑法修正案关于打击虚假诉讼的规定正式命名为“虚假诉讼罪”。对于恶意诉讼等行为,笔者认为也可以纳入虚假诉讼罪中予以规制。无论是哪种行为,对已经发生的,必须予以严厉的处罚,逐步减少该类问题在诉讼领域的发生。

2、法律的内化控制

理想的法律控制并不是通过法律的强制力来实现的,只有使社会成员从内心对法律的公正产生认同感,遵守法律成为社会成员的自觉行为,法律才能真正发挥应有的社会控制功能。事实上,也并非所有的行为都可以由法律来直接规定。因此,要进一步实现对诉讼行为的控制,必须充分发挥法律的内化控制作用。

所谓法律的内化控制是指充分利用教育的方法,将法律规范的价值、模式内化为人们的性格结构、价值理念以及行为习惯模式,使人们在社会活动中自愿遵从法律、崇尚法律,自觉接受法律评价的社会活动。诉讼越轨行为的法律内化控制,首先必须强化主体的法律意识教育。法律意识是人们关于法和法律现象的心理、思想和评价的总称,体现了主体的主观能动性,是主体主观体验和认识在意识中的反映。法律意识加强,法官可以自觉遵从法律的要求,有效抵制越轨行为;法律意识加强,诉讼参与人能够崇尚法律,信仰规则,自觉依法平等参与诉讼活动,自觉接受裁判结果,不实施越轨行为。其次,在突出法律对越轨行为有重要控制作用的基础上,重视社会伦理、道德等对规范法官和诉讼参与人行为的作用,从而起到明确指引法官和诉讼参与人作出符合主流价值规范行为模式的行为,避免不自觉的越轨。再次,进一步加大司法改革的力度,建立、健全、落实符合司法规律的运行机制,如审判委员会、合议庭运行机制,内外部干预司法活动的记录、惩戒制度,法官错案追究制度,司法公开制度,人民陪审员参审机制等,以制度规范法官及司法行为,构建不可为的制度氛围。

(作者系甘肃省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党组书记、院长)


责任编辑:王占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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