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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铭超:仲裁机构应在国家、地区营商环境中起主导作用
发布时间:2018-07-02 12:35 星期一
来源:法制日报——法制网

(法制网北京6月29日讯 见习记者 买园园)6月23日“海南自贸区(港)国际仲裁高端论坛”在海口顺利召开。论坛以“国际仲裁在海南自贸区(港)建设中的地位和作用”为主题,就海南自贸区(港)建设背景下国际仲裁机构管理体制和运行机制等进行研讨,为海南建立一流的国际化仲裁机构建言献策并提供理论支撑。

国际商会北亚地区仲裁与ADR主任和“一带一路”委员会秘书长、英国皇家特许仲裁员学会东亚分会中国大陆委员会主席范铭超从国际商会的角度,向大家介绍了国际商会在国际仲裁领域当中以及国际商业领域当中,如何和公共部门对接互动,从而推动国际商业的发展。具体讲述了四个部分:一、什么是国际商会?二、什么是公私部门互动?为什么需要公私部门互动?三、公私部门互动ICC的经验。四、公私部门的互动具体到仲裁机构能够起到什么作用。范铭超指出,仲裁机构应该是协助公部门在争端解决领域当中完善营商环境的政策制定的辅助机构,在地区、国家营商环境的完善过程中,应当由各个仲裁机构来起主导作用,从而帮助各个国家、各个地区的政府更好地完善营商环境。

国际商会北亚地区仲裁与ADR主任和“一带一路”委员会秘书长范铭超在作精彩发言

 

以下是范铭超讲话的精彩讲话实录:

简单的从国际商会的角度换一个维度和大家介绍国际商会在国际仲裁领域当中以及国际商业领域当中如何和公共部门对接互动,从而推动国际商业的发展。

基本上包括这四个部分:首先,什么是国际商会?其次,什么是公私部门互动?为什么需要公私部门互动?第三,公私部门的互动,其中是ICC的经验。最后,公私部门的互动,具体到仲裁机构能够起到什么作用。

每个人眼中的国际商会是不同的,对于银行界来说国际商会是跟单信用统一规则,对于做贸易的人来说,国际商会是国际贸易术语,ICC同样做了原产地证书和原单政策,这些都是ICC的产品。ICC不只是仲裁,仲裁只是ICC的一部分。ICC是1919年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成立的,它的主要使命是推动国际商业发展的国际组织。坦率地说,中国人对于国际组织的印象是从中国政府重新恢复到联合国的席位开始的,所以在我们的概念当中,国际组织指的就是政府间的国际组织,这没有错,但是事实上除了政府间国际组织,还有很多的非政府国际组织。大家耳熟能详的比如说国际奥委会、国际红十字会,这些都是国际组织。为什么现在我们更多看到的是政府间国际组织?原因很简单,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管理政府间国际组织的是国联,国联管的只是政治,政府无法就经济问题进行探讨,最后他们只能打仗。打完仗之后,即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我们建立了联合国,并且在联合国平台中逐步赋予它越来越多经济事务的管理能力,我们也构建了很多经济性国际组织,比如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贸易组织等,通过这样的方式使得国际经济的发展在一个更加平稳的状态下得到了政府的参与,并且使得政府有一个平台能够互相发展的关系。但是这里仍然存在一个问题,政府和市场毕竟不是一回事,政府在处理市场问题的时候永远是隔着一层的,只有企业才真正明白自己的需求,只有企业才真正明白市场的需求。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企业仍然有义务也仍然有动力去推动软法的实施,这个软法就是“跟单信用证规则”。而国际商会到今天为止,仍然是这个“软法”的构建平台,在这个软法的政策平台上一共设立了12个政策委员会和若干个公正部门,前者的政策委员会包括了仲裁委员会,而后者的功能部门包括了仲裁院,这两者在国际商会的体系下是两回事,管理案件的是仲裁院,政策制定的是仲裁委员会。并且仲裁委员会不只为仲裁院指定政策。

到今天为止,联合国大会全面的观察员地位中,大家知道联合国的会员应当是政府,是有主权的,所以观察员原则上也是具有主权的,一共4个是没有主权性质的:巴勒斯坦,它没有建国;其次国际商会、国际奥委会、国际红十字会,这三家不具有主权性质,但是仍然获得了联合国大会全面观察员的地位。国际商会的仲裁院,它在1923年成立,管理仲裁案件,总部设在巴黎,并且设立了香港、纽约、圣保罗、新加坡四个办公室,基本覆盖了全球所有行政区,以30多种语言管理案件。因为国际商会处理的案件是国际性的案件,我们不得不面临可能有时差问题,而时差问题必然会带来我们担心的时效问题。所以国际商会会在四个地区设立案件管理办公室。但是大家注意,它的总部在那里,并不意味着它是个法国的机构,就像联合国的总部在纽约,而联合国不是美国的机构一样,国际商会的总部在巴黎,但国际商会不是法国的机构,国际商会是一个国际组织。2017年受案案件全球范围中是900多件,年底存案平均争议金额是13800万美金,2017年第一位的是建筑工程,第二位的是能源地第三位的是成套设备,第四位的是金融。2018年3月成立了“一带一路”委员会以应对未来“一带一路”推动过程中可能出现的争议解决的需求,2018年5月我们和中国一巡、广东省高院、深圳国仲等等举办了时长六个半小时的“一带一路”不良资产的处置和跨境破产。大家可能会有点奇怪,为什么仲裁机构要谈不良资产,他不是仲裁,因为这是ICC。国际商会的任务不是来单纯地解决争端,更重要的是预测经济的运行,并且发现未来可能对于经济发展具有影响的趋势,并且为它做好准备。“一带一路”的推动过程中我们看到非常火热的投资从中国走向了全世界,但是非常坦率地说,不管是中国还是“一带一路”沿线的其他国家,大家有没有做好投资之后一旦发生问题,针对这些不良资产和跨境破产的问题,我们的知识储备、技术储备、资源储备、人员储备有没有做好?其实都没有。

坦率地说,对于国际组织来说不会关心在个案当中最后谁获利、受益更多,但是对于国际组织来说最关心的问题是如果大家都没有做好准备,整个系统的崩溃将会对国际经济带来什么样的影响,这是我们做这件事情的原因。

此外我们还和国内其他的政府和机构做了很多活动,比如电子商务方面,我们去年参与了杭州仲裁委员会的争端解决峰会,今年年初我们和联合国贸发会议在泰国给30多个发展中国家做了为期一周的双边投资条约更新的培训,今年5月我们在越南给越南国家法官学院做了国际仲裁的培训,今年5月下旬我们还和贸仲在北京做了一个第四届研讨会。在此之外,在日本安倍政府,他们打算在东京奥运会之前设立一个东京国际仲裁中心,日本确实把这件事情当成一个非常重要的工作,目前日本司法部的官员已经到巴黎开始学习,从而更好地建设东京国际仲裁中心。

以上是国际商会所做的工作。什么是公私部门互动?为什么需要公私部门互动?公部门系公共政策制定者和市场管理者,私部门系公共政策相对方和市场参与者。公部门的行为通过硬法的形式作用于私部门,以国家强制力保障实施。而商业社会的商人自治的原则下,商人社会自发形成自治性的软法,以市场力量保障实施。就像我们刚才讲的跟单信用证规则,银行并不必须使用跟单信用证规则,但是如果你不用的话,银行可能就没有办法开跟单信用证。这种情况下我们如何保障私和公部门的沟通顺畅,合作顺利,从而促进和确保公私部门的频繁、高效互动?也就是说,如何保障硬法确实符合市场的需求和规律?其次,如何保障软法在必要的情况下上升为硬法?第三,如何实现硬法和软法之间的协调,从而更好的完善营商环境?这对于每一个地区的政府、每一个地区的经济发展都有重要的作用。

公私部门的互动,ICC有这样一个经验和大家分享。大家都知道《纽约公约》是国际范围中最成功的国际公约之一,但是大家可能不知道《1958年纽约公约》是1953年由ICC起草的。1923年存在一个关于仲裁条款的《日内瓦议定书》,到1927年签订了关于执行外国仲裁裁决的《日内瓦公约》,但是这两个公约并不能完全满足国际仲裁裁决承认执行的要求,于是到1953年3月13日,国际商会仲裁委员会(即政策制定委员会)发布关于承认执行外国仲裁裁决公约初步草案的报告,这个早安提交给了联合国经社理事会,经社理事会成立了研究国际仲裁裁决执行问题的委员会,1955年,该委员会征集各国政府对执行国际仲裁裁决公约草案及相关的评论意见。

1955年,该委员会推荐承认执行外国仲裁裁决公约草案。1956年联合国经社理事会决定为通过该公约早安召集第923次全体会议。1956年,联合国经社理事会接受对该草案的进一步的评论意见。1958年6月9日,《纽约公约》案文得到批准。1958年,各个国家签署之后,这个公约得以生效。

这是我们找出来的ICC当时提供的纽约公约的草稿原文,以及接下来经社理事会两次重要的征集会议意见的文件,以及最后通过的案文和国际商会提交的草案案文的比较,没有做太多的修改。

为什么国际商会会做这件事情?因为国际商会代表的是国际工商界,但是国际商会为什么会提交给联合国来做?因为国际商会只是非政府的国际组织,无法要求各国的法院承认执行,因此必须提交给联合国在政府间的国际组织签署这个公约,从而确保它的执行。这就是公私部门之间相互合作推动法治和经济的发展。

联合国和国际商会之间的互动,这里可能有一个比较具体的时间表和行为。1946年开始,即联合国成立不久之后,国际商会取得联合国全面咨商地位,到后来1953年只是纽约公约的工作,到后来关贸总协定,1984年欢迎管理大会,这就是我们后来的可持续发展,各位可能也知道关于环境保护的巴黎协定背后的推手也是国际商会。之后联合国正式背书国际贸易术语,2001年国际商会与联合国贸法会议共同成立国际投资咨询理事会,解决国际双边投资的问题,2009年背书了UCP,2017年国际商会正式成为联合过大会全面观察员地位以代表国际工商界参与国际硬法制定,这是典型的国际组织的层面上公私部门之间的沟通、交流与合作。

最后一个部分,是讲仲裁机构的问题。最近英国的女王玛丽大学发布了一份仲裁调研报告,提到了仲裁的很多优势和劣势。仲裁的优势有三点:包括仲裁裁决的执行力,国际制度保障下的商人自治,包括避免一国法律管辖实体争争议;当事人对仲裁程序的控制权及仲裁员的选择权;保密性、中立性、终局性。仲裁的劣势包括:费用高讫、效率不足和无法引入第三人参加仲裁。这些都是仲裁目前所面临的问题。

与之类似的,同时也是和赵老师英雄所见略同的,是和迪拜金融法院首席大法官黄锡义博士提到的建立国际仲裁中心的必备条件是什么?良好的仲裁法律制度、仲裁友好型的法官完善的国际仲裁机构,高水平的律师队伍,仲裁员的持续培训,仲裁友好型的城市以及方便的地理位置。这些领域公私之间的互动,以及平时我们看到的公部门通过制定政策满足这样的要求以外,私部门如何进一步向公部门准确地提出政策方面的需求并且反馈实施效果,在这里有着非常具体和明确的体现。

第一,良好的仲裁法律制度当中,仲裁机构的实践、分析和总结,能够提交给公部门进行倾听、完善和上升为立法。

第二,仲裁友好型的法官是司法问题,私部门帮助公部门提升认识,构建友好的基础。

第三,完善的国际仲裁机构,公部门对私部门的投入和支持。这是我们刚才提到的比如香港政府对香港国际仲裁中心的大力支持,比如新加坡政府对各个仲裁机构的大力支持。

第四,高水平的律师队伍。公部门对于私部门自我提升的支持和引导。

第五,仲裁员的持续培训,同样反应了这个问题。

第六,仲裁友好型的城市。

第七,方便的地理位置。在这些领域,公私之间的互动,尤其是除了我们平时能直接看到的,公部门能够通过政策直接满足这些要求外,私部门如何进一步向公部门准确的反映需求,提出政策方面的需求,并且反馈实施效果,从而取得公私部门的互动?在这里也有非常明确和具体的体现。第一,良好的仲裁法律制度中,私部门的实践分析和总结,能够提交给公部门,从而实现倾听、完善和上升,成为立法。仲裁友好型的法官这是司法问题,私部门如何帮助公部门提升认识,构建友好型法官的基础,完善国际仲裁机构公部门对私部门的投入和支持,这是刚刚听到的比如香港政府对香港国际仲裁中心的大力支持,比如新加坡政府对各仲裁机构的大力支持,高水平的律师队伍、公部门对私部门自我提升的支持,仲裁员的培训同样反映这个问题,仲裁友好型的城市,公部门应私部门需求提升相关硬件、软件水平。这里多说一句,“大楼”固然重要,但是制度建设更重要。“大楼”非常漂亮,但是我们还会面临很多制度上的问题。像刚才赵老师讲到的签证问题、税收问题、这是大的制度问题,小的软环境问题,比如如果我到海南来仲裁,如果双方当时有中国人、有外国人,有没有恰当的仲裁庭审翻译,有没有恰当的仲裁庭审记录,这些都是软环境。最终一个城市的软环境是否过关,取决于“木桶原理”,最短的木板决定你的水平,当然,地理环境也很重要。仲裁机构作为私部门如何准确地向公部门在争端解决领域当中提出需求、反馈实施效果,从而实现有效的公私部门互动。

我们最终看到的仲裁机构应该是协助公部门在争端解决领域当中完善营商环境的政策制定的辅助机构,所以在这里我们其实看到未来在争端解决领域当中,有很多工作我们要去做。明年在新加坡将会签订关于调解协议承认执行的全球公约——《新加坡公约》。目前海牙国际司法会议也正在商讨去签订全球范围当中的法院判决承认执行国际公约。除此之外,联合国贸易法委员会也已经制订了关于投资仲裁的透明度的公约以及国际商会在历年来一直提供的各个国家,《纽约公约》承认执行当地程序的报告。这些工作都包含在这些地区、这些国家营商环境的完善过程中,并且应当由各个仲裁机构来起主导作用,从而来帮助各个国家、各个地区的政府正好地完善他们的营商环境。

最后作一个非常简单的总结,我相信所有的仲裁机构都肩负着同样的使命,并且秉持着相同的价值观,我们希望能够共同为这个商人社会来服务,我们也同样相信良好的商业能够避免争端,尤其是避免战争。所以我们希望大家一起相向而行、携手共进,创造更加良好的营商环境,不仅在海南,我们希望在中国、在“一带一路”、在全世界,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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