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拉:一朵开至鼎盛的爱情之花

 

 

    ■ 本文主人公简介 贝拉(本名沈镭,Lei Shen),女 ,20世纪60年代中期出生于上海一个医学世家。早年留学日本,后游历欧美;1996年初移居加拿大,现居多伦多。曾先后攻读钢琴艺术、东洋艺术史与艺术设计等专业,具有精深的音乐和油画造诣,成功举办过两次钢琴演奏会。通晓日、英等诸国语言。曾获《朝日新闻》、《世界日报》、《明报》散文奖。著有《一个旅日女人手记》、《远岸的女色》等数部作品。2002年3月完成半自传体小说《9·11生死婚礼》,引起较大反响。

    本报专稿 贾静 口述/贝拉

    9·11对我来说,至今都是挥之不去的一场噩梦。大家一定还记得我的《9·11生死婚礼》中的情节:2001年9月10日上午,已经36岁的我憧憬着明天的这个时候接受牧师的提问:“你会愿意这位男子成为你的丈夫吗?”想想都是美妙无比的事情啊!12年前,24岁本命年的一天,我与格兰姆在东京相遇,经过12年马拉松式的恋爱,我们终于可以用婚姻这样的方式来缘定今生了。
    第二天,我和格兰姆起得很早,吃着喷香的烤面包,喝着浓浓的咖啡,甜蜜的相视中,是只有我们能懂的幸福。婚礼定在上午10点举行,我们牵手往华尔街的“三一”教堂走。快到的时候,格兰姆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执意要去世贸大厦买一条漂亮的领带。为了节省时间能快一点,我在楼下等他。仿佛就是瞬间的事情,世贸大楼在顷刻间坍塌,我的格兰姆再也没有出来。
    我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之中。12年啊,能成为格兰姆的女人、情人和夫人是我每天都温习的梦,而此刻,所有的憧憬都随着世贸大楼的坍塌而消失得没了踪影。命运的无常把我又放回了原来孤身一人的地方。在多伦多的家里,我痛不欲生……
其实,小说情节与我的个人体验相差并不远,甚至,更多内心的痛苦是文字所无法表达的,它只属于我生命永恒的伤口。


    母爱相伴 写作疗伤


    9·11发生的时候,我的母亲作为一个旅游者正在北美,她退休前是英语老师,一生去过许多国家,但她最后总会回归故里。然而,这次,她为了我做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惊诧的决定——移民加拿大,离开生活了几十年的上海。
    从此,我位于多伦多市中心湖滨公寓的花园的湖岸,经常可以看到我们这对母女形影相随的依偎。让我凄清的生命苦旅中有了亲情的温暖。18年来,我由一个闯荡世界、追逐着爱和梦的怀春少女一路走到了今天的岁月和生命沧桑,母亲始终是我生命的港湾。尤其是彼时此刻,在我伤感的日子里,我分明意识到,我游牧的血液里依旧留存着对母亲的眷恋。母亲用细致甚至是琐碎的温情,一点点将我透支掉的精神从遥远的地方拉回到现实里来,呼唤着我对生命的渴望。她对我说:“孩子,在最好的爱情里,也没有人能做到同生共死,格兰姆走了,可他的记忆会长留在你的心底。你一定得好好活下去,让格兰姆放心。打起精神来吧,孩子,你还可以写啊,用你的文字和真情纪念你最心爱的人,让在9·11中失去亲人的人们更加珍惜爱,珍惜美好。也许,写作还能成为治疗你伤痛的良药呢!”
    在母亲的怀抱里,我对生开始有了欲求。用母爱治疗爱情的灰飞烟灭,用文字追忆纯粹的爱情过往,是我那段时间每天的工作内容。母亲陪着我,她静静地整理凌乱的房间,轻轻掸掉静默许久的钢琴上的灰尘,让舒曼的旋乐弥漫在整洁的房间。母亲是懂我的,她知道音乐能触动我的灵魂。我就在这样的温暖里,开始了写作。写累了,抬眼看母亲,她正往一个透明的玻璃杯里装水,插上她新买来的雏菊,让不大的书房顿时有了生机。母亲的侧影在太阳的光辉中有着动人的风姿,她就这样不声不响地做着她能做的事情。当一杯浓香的咖啡从母亲的手掌传递到我的手掌时,我泪盈于睫。是母亲,让我从蚂蚁般爬行的人群里找到了拼命活着的实感。
    我用22天的时间完成了半自传体小说《9·11生死婚礼》,写完了,我也从荒芜的凄凉里回到了塌实的地面。都说女人背后一定有一个男人,而我的这一次,却是伟大的母爱,扶着我挺了过来。

    书出版后,我们一起去了故乡上海。
    一天在家里,母亲告诉我,她正在申请移民加拿大的手续。她没有多说什么,我却又一次哭了。我知道母亲是放心不下我。她是那么喜欢她上海的家啊!上海有她的全部记忆,特别有父亲的灵魂在陪伴着她,而我的境遇,却成了母亲最强的牵挂。
在9·11之前,她从来没想过到国外永久居住,而母亲的移民,让多伦多成了我永久的家。
    从此,我选择了写作。我把自己给了文字。一口气创作了《贝拉的神秘花园》和《伤感的卡萨布兰卡》,完成了我的9·11情爱三步曲。文字记录了我色彩纷繁的情感历程,成了我宣泄情绪的出口。当这些文字让更多的人喜爱,引起轰动的时候,我的心却是安静的。我知道到此为止,我才真正从格兰姆痛中渐渐地超脱了。


    男女之爱升华


    与格兰姆的爱情化作青烟,我把真实的悲欢存放在心里,等待疼痛被时间风化。是啊,爱情是没有成败的,有的只是聚散。在旅途中,我调整了自己的心态,不再像当年如小女儿般依赖男人和企及的婚姻,在经历磨练出的柔韧里,爱变得广博,我学会了珍惜和善待。
    北欧的午夜,在冬天飘着大雪的异国寓所里,我坐在火炉旁,用文字告诉失去爱的人们和自己,如何让新的爱情去治疗失去爱的创伤,如何在苦难中寻找生命的神秘园,给9·11中遇难人们的亲人和爱人带去了极大的安慰。在不停的行走和不停的写作中,曾经狭义的男女之爱升华了。
    有人问我:9·11情爱三部曲大获成功了,你喜悦吗?我说:这是一种平静的喜悦。因为,我的喜悦更多的是来自于感情和内心的东西,而不是外在虚飘的光环。在世事纷乱中,我期待一种平静,期待一份让灵魂自由、舒展、纯粹的爱情。我相信有这样一种爱随我的生命一起诞生,它就在前面的不远处等着我。
    随着《花间道》等新书的面世,我流动的脚步变得忙碌起来,变迁的世界成了我的家。如果说,以往的写作是一种宣泄和疗伤,那么写到现在,却有一种说不清的民族使命感在我的心中涌动着。作为旅居海外的作家,我有责任用文学的触角回望本民族的情感世界。这也许是所有远离自己母国的游子,天性中都有的情怀吧!
    到北京做新书宣传的时候,接触了很多对生活和爱情怀有热望的女子。我欣喜地发现:国内的女子已经渐渐从依附男人、依赖婚姻的状态中剥离,她们更加独立,更加注重灵魂的自由和爱情的质量。一个热心的读者告诉我:“生活真的用不了多少钱。一份沙拉,一个面包,一杯咖啡,足以果腹。我宁愿在小房子里过平民化的生活,也不愿为了物质向不爱的人出卖自己。”
    我想这就是文学里精神的力量和女性的觉醒吧!在“贝拉的神秘花园”www.beila.net网站里,也有越来越多的朋友成了花园里的花匠,他们不断地成长,不断地追寻生命远游的足音。在我的读者和文友那里,真实的世界变小了,心灵的世界变得博大。人类情感的相通,让爱超越了种族。和他们在一起,我变得活力充沛,学了不少想学的东西,做了许多想做的事,去了一些想去的地方,爱了生命中注定相遇的人。
    瑞就是上帝送给我的一份重要的感情。他和我接触到的新贵们全然不同,朴素而热情。他是个德国裔的加拿大人。在我们都有闲暇的时候,他约请我和母亲一起到他的岛上去,一起回归到自然的状态。这种美好的生活方式很适合现在的我。他带我们参观岛上的每一处景色,他告诉我们说那间巨大的桑拿浴房里的每一块木板都是他自己亲手钉的,让我们感慨不已。他可不是普通的劳工啊,他掌管着手下几千人的大公司,一个拥有私人直升飞机的富族。
    不在多伦多的时候,他每天都会给我发好几封情书,让天各一方的我能感受他最诚挚的关爱。说来我们的相识也是充满戏剧性的。那是一次他偶尔到公司里去,路过一个部门主管的中国员工电脑前,那个员工突然紧张地关闭了网页的窗口,这引起了他的注意,在他追问下,那位员工坦然道出了真相,原来她利用工作完成的间隙,正在看《9·11生死婚礼》,她说那部小说太感人了,她还建议瑞也去看,因为有英文版的。于是,瑞记下了那个网站,后来,他看了,再后来,他给我来信,像上帝般的向我传递爱。
    我想我不会与他步入婚姻,因为,这是一种黄昏般甘美的诗意,至少,我没有触发自己的激情和燃烧。他非常伟大,但感觉告诉我他不是我等待的那个另一半。其实对另一半我也不知道应该是什么样的,但是,有一天,当他站在我的面前,我一定会知道就是他了。
    写了这么多爱情小说和散文,我当然知道命中注定相遇的人总不会错过的道理。我信仰的爱情是没有任何物质的搀杂,没有互惠。就像《廊桥遗梦》中的远游客和美丽纯朴的弗朗西斯卡,爱得纯粹和原始放浪,爱得缠绵而热烈。即使最终散了或不得不分手,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伤害,有的是任岁月的流逝而思念越烈。


    在最平凡的生活中体验情谊


    回到多伦多的家中,是母亲和我最快乐的时候。我给母亲讲我沿途的经历,讲我在古城魁北克一座不为人知的小古堡里成为第一个中国游客的惊喜;讲我与不同性别、不同年龄、不同语言、不同肤色的相处的美妙;讲在南非时住的酒店竟然是与野生动物一起居住的传奇,讲我在日本入住海底酒店的探险经历;当然,还讲她最关心的话题,我新近的爱情;讲我羞于向人提起的我的暗恋。是啊,我的一生中其实有一次非常深刻的暗恋,我对他的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超越了对华尔街情人。真的,纯粹精神上的爱是那么激动人心。对,说说他,他名字叫G.P.Ospreay,一个伟大的加拿大男人,他是一个法庭的考官,也是一个对艺术充满迷恋的男人,我们邂逅过几次,他其实对我也很好,从他的眼睛里可以看出。他确实是我见过的男人中最有品味最让人着迷的白人男子,只是,我不敢去找他,因为我见过他的妻子,一个纯朴善良的女人,对这样的女人,我不忍心去伤害她,所以,只有自己默默地爱。
    母亲听了我的心声,特别的理解,她也见过G.P.Ospeary说他确实气度非凡,还说,要是自己年轻的话,也会爱上他的。
    我们哈哈大笑,母女的眼光还真一致。我认为之所以我一生都相信爱情,追求爱,完全与我诞生在一个充满着爱的家庭有关。
    偶尔,母亲和我讲以前的事情。“文革”那么苦难的日子,都没有摧毁母亲的修养和信仰,她和父亲是那么恩爱;生活动荡而拮据,父母却让我学了绘画和钢琴;我第一次婚姻失败了,母亲没有生硬的阻挠,而是用包容的心目送我去了异乡疗伤。往事滚滚而来,母亲的爱让我一生也受用不尽啊!
    我凝望母亲,这零零碎碎的旧事,让爱满满地萦怀。多伦多的家,在澄澈的湖边,国家电视塔与我和母亲的视线相对,让这异国的夜色多了神奇与美好。
    从小在上海长大,又受母亲的影响,我会做不少上海菜。节假日的时候,我会买很多菜,做给我多伦多的朋友吃,看见他们津津有味的样子,真开心啊!遇上朋友宴请,我也会大展厨艺,先用E-mail发菜单,让朋友准备好原料,再把自己的手艺送过去,和朋友一起享受生活的美妙。餐后,再到安加略湖边的游艇俱乐部,玩儿个酣畅淋漓。
    生命中,不管爱情来了,还是爱情去了,生活都得继续。对我来说,婚姻已经不那么迫切和重要。因为我懂得,如果不爱,婚姻是没有意义的。女人重要的是不能少爱情,更不能少亲情和友情。为了爱我和我爱的人,我有责任让生命盛开到璀璨。我的生命就是一朵开至鼎盛的爱情之花。我想说的是:爱是一种神圣而延续的轮回,把爱安放在爱的人和自己的心里,用包容的心灵感受大千世界更广博的爱,体验到的幸福与美好远远会超过爱情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