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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证人把脉涉家暴刑事案件各种疑难杂症
云南审理涉家暴刑事案件首次引入专家证

发布时间:2016-03-22 15:23:48我要纠错【字体: 默认 】【打印【关闭】

  法制网记者 刘百军 本报见习记者 石飞

  3月18日,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一起故意杀人案,被告人张某某被控长期不堪忍受家庭暴力和性暴力将其丈夫杀害。《法制日报》记者注意到,此案受到社会各界的高度重视,来自最高人民法院和部分省市的法院、检察院、妇联、新闻记者和专家等共计190余人旁听了庭审。

  庭审中,楚雄州检察院指控:2015年4月12日凌晨,被害人醉酒回家后与妻子张某某发生争吵,张某某心生怨恨,待其熟睡后用准备好的秤砣、钉锤、扳手多次击打其面部,致其死亡。接着又用准备好的刀具刺其胸腹部40余刀。随后,张某某打电话报警投案。

  控方认为,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张某某的刑事责任。而辩方认为,张某某丈夫醉酒后常常对其进行殴打,如抓头髮、击打头部、扇耳光、踢肚子等,即使怀孕期间也被打过以致要去医院保胎。综合全案证据来看,这是一起“由于长期家庭暴力而引发的临时起意,对家暴实施者进行反抗,从而将其杀害的刑事案件”,量刑应从轻考虑。

  庭审期间,辩方申请中国应用法学研究所研究员陈敏作为专家证人出庭作证,对控辩双方以及审判员涉及家暴的专业知识相关问题进行了陈述。

  陈敏介绍,家庭暴力通常表现为针对身体的暴力、精神暴力和性暴力。家庭暴力的核心为控制,即施暴本身不是目的,而是施暴者为了达到控制受害者的目的而采取的手段,受害妇女因不堪忍受长期的家庭暴力往往会自杀或杀害施暴者。为了避免遭受更加严重的侵害,受害妇女会在施暴者已经暂时丧失反抗能力的情况下,仍采取极端手段置施暴者于死地。受害妇女的加害行为一般只针对施暴者,在施暴者消失后,对其他人不会再有危害。

  “受暴人通常对施暴人的暴力象征器官比较敏感,如手指、眼神等,受暴人往往会对敏感器官进行报复。如果施暴人的性器官被割掉,也往往能够反映出受暴人曾遭受过性暴力对待,对性器官非常敏感,以割掉进行报复。本案中就是一个都非常典型的家庭暴力案件,家庭暴力的很多表现在这个案子中基本都能找到。”陈敏说。

  最后,陈敏在经控辩双方发问、审判人员询问后,该案审判长、楚雄州中院刑二庭庭长黄怒雄告知其退庭。

  据悉,在庭审中专家证人不得旁听案件审理,而在庭审中引入专家证人在云南尚属首次。案件没有当庭宣判。

  而在此前,由最高人民法院中国应用法学研究所主办,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承办的涉家庭暴力刑事案件专家证人制度研讨会也于17日在楚雄举行。来自全国部分法院、检察院及妇联代表和专家学者就家暴专家能否作为专家证人出庭作证、涉家庭暴力刑事案件证据的收集等问题进行了热烈研讨。

  家暴问题专家能否作为专家证人出庭作证?最高人民法院刑四庭法官宋莹认为,司法裁判是根据现有证据推定已经发生的未知事实的专门活动,它对法官的能力有着非常严格的要求。虽所法官要有较一般人更强的专业知识,实务技能、人生阅历、社会经验等,但法官不是万能的。

  “正如《刑诉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为查清案情,需要解决案件中某些专门性问题的时候,应当指派、聘请有关专门知识人进行鉴定’的那样,若待证事实没有专家证人提供的专门知识协助,法官很难作出正确判断的,就应聘请相关专家进行评估、判断。”宋莹说。

  宋莹表示,在婚姻家庭民事案件审判中,法官可根据当事人陈述以及其他证据,适用优势证据原则,来推定家暴是否存在。而刑事案件更专注于当事人的人身自由乃至生命权利,案件事实必须清楚,证据适用必须依照确实、充分原则。正因如此,我个人认为,为准确判断案件是由家庭暴力还是由家庭纠纷引发,将家暴专家证人意见引入其中,协助法官全面查清案件事实、明晰双方责任,对被告人准确定罪、适当量刑,不失为有益的探索。

  陈敏认为,中国刑诉法和司法解释尚未明确规定专家证人制度,但是,立法总是滞后的,新的立法需要实践经验支撑。在过去的十年中,人民法院根据司法实践的需要,屡屡创新,对一些先进制度进行探索,成功后被立法吸收。比如,在未成年犯罪案件审理中引入人身安全保护裁定制度等。这些探索在实践中都取得了很好的效果。而且成为中国反家庭暴力法的最重要内容。引入专家证人的探索也一样。法官是法律的专家,而家暴是国际社会公认的属于复杂的涉及科学知识的领域,法官在自己关于家暴的相关知识和经验不足的情况下,借鉴国际成熟经验,请专家证人介入,协助合议庭把涉家暴相关事实调查清楚,以便公平公正地定罪量刑,是很有必要的。

  “不少刑事法官质疑专家证人的中立性,其实,这不是一个真问题。专家证言虽有“专家”二字,但其证言并不具有如DNA鉴定、指纹鉴定等专家意见的排他性效力。对专家证言的采信与否,完全由法官决定。法官可以全部采信,也可以部分采信。如果法官根据生活阅历和逻辑,认为专家证人因同情受暴人而失去应有的中立性,可以对其证言完全不予采信。” 陈敏说。

  “引入专家证人的目的是为案情服务。”陈敏表示,让专家证人走进法庭,对于促进司法公正,让人民群众感受到公平正义具有积极意义。

  据介绍,此案之前,中国只有马鞍山和温州的两家法院在涉家暴刑事案件中试点了专家证人制度。

  “去年温州法院审理的两起家暴引发的杀人案就引入了专家证人制度。”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一庭庭长任国权说,从审判结果看,效果值得肯定,专家证人在法庭上只针对受害人心理提出专业分析意见,不涉及具体事实,保持了中立性。同时,专家证人制度可以有助于避免法官因为专业知识不足导致裁判不公的问题。

  由于家庭暴力与其他暴力不同,具有隐蔽性、反复性、长期性特点,很难被亲身经历者之外的人发现。同时,由于被施暴一方往往不会选择当场进行反抗,法官若没有家暴相关专业认知,则容易将家暴刑事案件当做一般刑事案件审理。

  “时代在进步,而法官的认知是有限的。”中国刑事诉讼法学研究会会长卞建林认为,家暴刑事案件非常复杂,专家证人试点很有必要,而且要扩大范围、加快步伐。家暴研究专家是否介入、何时介入、如何介入,如何保证专家证人的中立性和客观性,都需要不断探索。

  在云南省妇联系统近三年的信访件中,家庭暴力占22.2%,省级受理的法律援助案件中,家庭暴力占60%。云南省妇联副主席马迎春表示,家庭暴力严重威胁家庭内部的社会性别平等,并成为侵犯妇女人身权利和自由的破坏性因素。

  在中国推行专家证人制度有其可行性和必要性,同时还面临一些实际问题,比如,专家证人制度目前没有具体法条进行支撑;中国尚未建立专家证人库,对于如何遴选专家证人,保证其中立和客观缺乏制度建设;部分偏远地方法院引入专家证人主观愿望不强等。

  最高人民法院中国应用法学研究所副所长范明志表示,法研所将继续推进专家证人试点工作。

  “引入专家证人的目的是让其‘把脉’涉家暴刑事案件审理的各种‘疑难杂症’,让其最大限度的为法官答疑解惑,为案件审理提供参考,近期各级法院在审理反家暴刑事案件时,如果有需要,法研所将免费提供专家证人服务。”范明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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