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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的逻辑

发布时间:2014-06-17 15:18:46我要纠错【字体: 默认 】【打印【关闭】

 

  北京日报记者 高健

  和邱波办过的那么多名案、大案相比,这位市二中院刑庭法官的名字显得过于普通了。

  原铁道部部长刘志军受贿、滥用职权案,首例外国人职务犯罪案,石柏魁故宫盗窃案,“蒙京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7年的法官生涯,邱波屡审大案、要案,无一件错案,人送绰号“铁案法官”。

  检方的指控是“有罪的逻辑”,被告人辩护则是“无罪或罪轻的逻辑”,“法官的逻辑”应是还原客观事实——正因为总是能从如山的案卷中梳理出“法官的逻辑”,邱波审过的案件,才能成为经得起时间检验的铁案。

  二中院刑庭,国徽高悬;邱波的办公桌上,案卷如山。法庭、办公室、家,三点一线,这几乎就是邱波生活的全部。

  一个大案的卷宗往往数以百计,“两三百本的卷宗,只能算是中短篇作品。”邱波笑笑,长年的伏案阅卷,他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大一些。翻开卷宗,邱波乐在其中,好像变成了福尔摩斯,在密密麻麻的方块字中勾勒着案件的脉络,梳理着“法官的逻辑”。

  2008年的王氏兄弟敲诈勒索案,就是一个“中短篇”。这也是邱波升任法官后审理的第一件大案。

  以大哥王山为首的王氏三兄弟是房山一霸,城管被他们买通,将查抄的问题车辆暂扣在王氏兄弟经营的停车场,当时,停车费标准为每小时两元,可“王氏停车场”一天300元。三兄弟手下聚集着20多号人,司机若不服,立遭围殴。2003年到2006年,这伙人作案1996起,被害人多达1572人。

  案件侦破,舆论哗然。邱波则异常冷静,阅读卷宗时,他发现,每个被告人犯罪时间长短不同,犯罪所得也迥异,“干了1年的不能和干了1个月的判刑一样。”他要一一算清楚23名被告人的犯罪所得。

  邱波把自己关进办公室,翻开300多本卷宗,一页一页查找、核对,往往数千字的一本卷宗中只有一两条有效信息……

  整整两个月,300多本卷宗变成了一张表格,每个被告人的名字后对应着口供、书证、证人证言,以及由此推导出来的赃款数额和犯罪持续时间:

  李华(化名):自认工作2年(卷宗31);同伙称李华2004年年底入伙(卷宗134);每月收入6000到7000元不等(卷宗237)……

  王凯(化名):自称刚加入团伙7天,还没有领到奖金(卷宗45);同伙也认可王凯刚入伙(卷宗134);无收入凭证……

  最终,主犯王山获刑最高——14年,两名被告人被定罪免刑,“审我的真是个好法官。”被免刑的王凯不住地向邱波鞠躬致谢。

  邱波没觉得什么,在他看来,刑事法官就该慎之又慎,因为法律赋予了他生杀予夺的权力。

  还是2008年,30岁的邱波遇到一个“大人物”。原新华人寿保险公司董事长关国亮坐在邱波对面的被告席上,保监会初查其挪用资金130亿元。此案震动保险业。

  关国亮一直称自己无罪。邱波发现,公诉机关的证据链出现裂缝——指控意见和法官当庭询问证人以及合同等书证对应不上。一时间,各种猜测、讨论、“专家分析”甚嚣尘上。

  “案子该怎么审?”邱波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甚至一夜之间“鬼剃头”。他一头扎进卷宗,闭关3天,重新查看证人证言、书证、物证,在207册卷宗上做了数百张书签,标出了“构成犯罪的证据”和“不构成犯罪的证据”,终于勾勒出案件的脉络。最终,他写出了和舆论猜测以及检察机关指控皆不同的判决书——仅认定了检方指控的三项挪用资金行为中的一项罪行,涉案金额为两亿元,判处关国亮有期徒刑6年。

  宣判后,关国亮没有上诉,检察机关也没有抗诉。

  这并非最难的一次阅卷。

  号称“航空业第一大案”的深圳航空案,650余本卷宗摊开,摆满法院大会议室。卷宗上有不同颜色、不同长度的便笺条,那是邱波为厘清案情所做的记号。

  这次坐在邱波对面的更是个传奇人物——李泽源。此人因销赃罪、诈骗罪、伪造证件罪、走私罪等多次获刑,后通过一家借壳上市的空壳公司,以借来的27.2亿元,天价竞购深圳航空公司65%的股权,成为深航的实际控制人。

  这真是一出惊天剧目。根据检方指控,李泽源在接手深航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单独或伙同深航5名原高管,以合法手段掩饰非法目的,挪用深航20.3亿元资金,其中,大部分钱款用于偿还收购深航后形成的财务漏洞。

  是还债?还是合理支出?通过阅卷,邱波猜度钱款流向会是控辩双方争论的焦点。学经济法出身的邱波翻开笔记本,依据卷宗勾画着资金流向图。

  草图的最下方是一个方框,写着深航出资10亿元准备购置飞机。“这是双方争议较大的一笔钱。”邱波用笔点点方框。方框延伸出两个箭头。一个箭头向上,钱款汇入第三方公司准备采购。方框外,邱波标注相关证据:该公司只租赁了飞机,没有获得民航总局采购批文,该公司把将近10亿元的资金“投入”到海龙公司(化名)融资项目中。另一个大箭头向右——为了收购深航,李泽源向海龙公司借款十多亿元,有还账协议为证。

  李泽源的把戏在邱波的图表中原形毕露:表面上,深航准备用10亿元购买飞机,实际通过第三方公司转账,钱款最终用于李泽源还钱。

  庭上,李泽源口吐莲花,控辩双方唇枪舌剑,庭前做足功课的邱波思路清晰,掌控着庭审节奏。如此复杂、轰动的大案,邱波仅用5天就审清。最终,检方指控的7起罪行中,邱波认定了其中6起,李泽源被判处犯挪用资金罪,获刑14年。

  每次庭审结束,人去屋空,邱波都会一个人重回法庭,安静地回忆刚才庭审的每一个细节。这是他的习惯,他不希望任何一个细节破坏审判的公正。

  法官袍靠近心脏的位置是一枚徽章,徽章上一座天平熠熠生辉。邱波说:“天平不仅在这徽章上,更应在法官的心里。”

稿件来源:北京日报(责任编辑:杨云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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