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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的诀别

发布时间:2008-12-29 15:59:54我要纠错【字体: 默认 】【打印【关闭】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5名毒犯被押赴刑场,执行死刑。其中有两名女毒犯,一名年仅20岁,另一名年仅23岁,是一个两岁孩子的妈妈。20岁的女毒犯,有其母亲和家人悲痛欲绝的泪眼相送。23岁的女毒犯,临死前没能见上孩子一面。当日下午,其家人带着孩子赶到,年仅两岁的孩子与妈妈,已是生死两茫茫,阴阳两隔。临刑前夜,我们奉命看押她们,记下了如下的一幕……

  一个平常而普通的清晨。太阳缓缓地升起,天空晴朗,蓝得明媚。然而,就在这样一个美丽的早晨,对两名漂亮的贩毒女罪犯的死刑也即将执行。

  “请帮我找面镜子、找把梳子好不好,姐姐?”她说。我转身出门,心情黯然。

  对着镜子,她一遍又一遍慢慢地梳着参差不齐的青丝。我知道,她也在梳理混乱不清的思绪。可是,能梳理清楚吗,以她仅20岁的年华?

  她似乎迟疑不决,下不定决心是把头发扎起来,还是随意披洒在肩上。她的同伴,一个两岁孩子的年轻妈妈,看着她。看着看着,眼圈就红了。

  “还是扎起来好,看上去,清秀、清纯、青春而充满活力。”我说。

  “是吗?”她回过头,一双秀气的眼睛,有明亮的光芒跳动。她眼里明亮的光芒,即将熄灭的光芒,灼痛着身着警服的我,一颗有着数年警龄、本应坚强的心。  

  “是的。”我说。 

  “是这样!”同行的两个年轻的女警也说。 

  “是的,扎起来好看些。”她的同伴,年轻妈妈也这么说。

  “那好吧!”她笑了,美丽的笑容,绽开在青春的容颜上。

  这美丽的笑容,也即将消逝啊!

  有些头发太短,她费尽力气,弄好这边,那边又落下,难以梳顺。如同顽皮淘气的孩子,在与妈妈捉迷藏。弄着弄着,她的动作慢了下来,是不是想起了,曾经依偎在妈妈怀里,妈妈为自己梳头的岁月?

  “我来帮你。”我说。她吃惊地看着我,看着身着警服的我。犹豫了片刻,她把梳子递给了我。这时候,所有的怨恨都应当烟消云散了。

  我专注地梳着,弄好了,监室的人说好看,她看看镜子,很满意的样子。

  两个年轻的女警看着我,年轻的眼睛里写满复杂的心绪。一些困惑,一些不解。有一天,她们会明白,会理解的。我坚信。

  “要不要我给你们拍张照片,留作纪念?”我说。

  她迟疑了一下,用眼睛征询着年轻的妈妈的答案。年轻妈妈使劲地摇着头。

  “那就算了吧,不勉强了。”我说。

  “你们的家人,都来了么?”我问。

  “都来了,妈妈和一大群亲戚在外面等候着呢。”她说。

  “我家人还没来到,可能得到下午。”年轻的妈妈说。

  下午?下午,那时候,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啊!

  “那,他们要带孩子来吗?”

  “不知道有没有带?与孩子分别时,她刚学会做‘拜拜’。长了两颗牙齿,笑起来可好看了。”年轻妈妈说。大滴大滴的眼珠,终于从她眼角滴落。

  一直强装镇静的两个女子,终于崩溃,抱头,失声痛哭。

  生活有时很残酷。尤其是当你试图走一些所谓“捷径”,突破应当遵守的规则,戏弄它的时候,它给予你的报复,残酷得让你无法承受。但是,这样的“报复”是公平的,这是你为自己无视规矩圈定的方圆、试图突破它的界限,走进你心目中所谓的“美好”所必须付出的代价。而这代价的极限,有时候,便是让你眼睁睁地清点自己走向生命尽头的步履。

  比如现在,我对面的她和有一个两岁孩子的年轻妈妈。

  我转身,出门,控制不住地心痛和颤栗,是为她们如花般的容颜和笑貌,为如此美好的青春和生命,因为不择手段地追寻所谓的“幸福”而即将烟消云散而感到深深的痛惜。

  记得刚参加工作,第一次押送一个女犯投监,临别时她忽然就抱着我,嚎啕大哭。弄得我也跟着泪眼婆娑。当时同行的男民警,至今还会善意地嘲笑——为我那时的心软。

  他不明白,直到现在,已经历经风雨、本应坚硬的心,依然还会为一些似乎不该痛的痛而痛、不该疼的疼而疼。

  一个平常而普通的清晨,一个天空蓝得明媚的清晨。(镇康县公安局毕军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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