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治号
□ 爱“廉”说
□ 徐光普
郑板桥（1693年-1766年），原名郑燮，出生于江苏兴化，二十岁考取秀才，后以教书为生。雍正十年中举人，乾隆元年中进士。乾隆七年（1742年），郑板桥任范县县令兼署朝城县，后调署潍县。乾隆十八年（1753年），因为民请赈忤逆大吏而去官。后居扬州，以画为生，其诗书画世称“三绝”，是清代有代表性的文人画家。
郑板桥的成长经受了中华传统文化的长期浸润，深深地烙下了民本主义的印迹。数千年前，中国传世古文《尚书》便提出了“民为邦本，本固邦宁”的民本思想。至西汉，司马迁在《史记·郦生陆贾列传》中记载：“王者以民人为天，而民人以食为天。”唐代《贞观政要》亦继承并发展了这一理念，强调“国以民为本”，将民本思想进一步融入治国实践。郑板桥将民本思想作为自身为官的核心理念，“以民为本”的司法理念，根源于他深厚的人文情怀，体现在他任职的整个过程和文艺创作的不同层面。
1746年，郑板桥调任山东潍县任知县，围绕理政断案写出了脍炙人口的题画诗作《潍县署中画竹呈年伯包大中丞括》：“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反映了其爱民如子的民本思想。沿着郑板桥司法为官的履痕，可以深刻感受到他的为民情怀与司法担当。
清廉自持的司法操守
郑板桥为官十二载，可谓久知县事。他认为知县自身的素质十分重要，即使是良善明智之辈，百姓仍会对其为官的操守心存疑虑；若是昏庸贪虐之人，百姓就会陷入苦海。为此，郑板桥清廉自持，绝不与贪财害民者同流合污。他以不失信、不贪利作为自己的人生信条，“只饮民间一杯水，不取民间一文钱”。虽然家无余财，自己“琐事贫家日万端，破裘虽补不禁寒”，但他始终坚定信念、坚守初心，正如其《竹石》题画诗所言：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而他规劝亲友的诗句“屡劝诸儿莫做官，立官难更立身难”，更加印证了其严于律己、清廉自持的职业信念和司法操守。
为官上任，郑板桥骑驴前行，数箱图书相随；骑驴挂印去，只有“图书数卷而已”。1753年，郑板桥因为民请赈而触怒上司，被迫称病辞官。次年春天，他离潍返乡时，只用驴三头，一头自骑，一头书童骑乘，另一头驮运书、琴和行李。郑板桥有一首《予告归里画竹别潍县绅士民》：“乌纱掷去不为官，囊橐萧萧两袖寒。写取一枝清瘦竹，秋风江上作渔竿”，以竹子坚贞正直的高风亮节自激自喻。七十三岁去世前不久，他还作了题画诗：宦海归来两袖空，逢人卖竹画清风。这正是他心系百姓、廉政为民的生动写照。
简讼便民的爱民情怀
郑板桥深谙“大道至简”之理，在艺术上主张“删繁就简”“领异标新”，他的诗书画作品独树一帜、自成一体，其诗句“删繁就简三秋树，领异标新二月花”即反映了强烈的创新意识。其从艺主张也同样反映到司法领域。他到任潍县后，不认同为显示威严而设置的烦琐程序，取消、简化“排衙喝道”，意在拆除县衙与百姓之间的“心墙”。他注重贴近生活一线，注意了解民情，或“芒鞋问俗”，或“坐堂问案”，或“巡回审理”。郑板桥初任范县县令时，面对冤案层出不穷、百姓无处诉冤等现象，经常走出衙门，下乡走访，亲历田野调查案情，真正实现了便民司法、公正办案。
郑板桥乐见民风淳朴，主张简讼轻刑。郑板桥赴潍县上任前，在朝城县画石三幅以寄赠三位石友，并作最后留言：“昔人谓石可转而心不可转，试问画中之石尚可转乎？千里寄画，吾之心与石俱往矣。是日在朝城县，画毕尚有余墨，遂涂于县壁，作卧石一块。朝城讼简刑轻，有卧而理之之妙，故写此以示意。三君子闻之，亦知吾为吏之乐不苦也。”郑板桥以卧石为喻，抒发了他以民为本、与民同乐的人文情怀；“卧而理之”“乐不苦”等句，更加体现了作为一位学者和书画家所追求的简讼便民、以苦为乐的为官境界。
体恤民情的司法担当
作为司法官员，其审判质量集中体现在判词上。作为文学家和书画家，其判词所具备的文学素养对作为县令的郑板桥来说可谓得心应手，但是能否恰当掌握裁判分寸，适度展示文书文采，追求法理与情理的统一，用百姓看得懂、悟得透的语言释法说理，不仅需要勇气和能力，更需要以文化人的价值追求和体恤民情的司法担当。从“一枝一叶”的民生情怀，到“一字一句”的文书写作和释法说理，展示了郑板桥作为司法官员德才兼备的专业素养。从被今人当成书法作品保留下来的众多判词看，他审判的案件涉及田产交易、家产争夺、立嗣继承、妇女改嫁、人口买卖、口角斗殴等，审理过程和判决结果也表现出鲜明的自身特色。
郑板桥秉承中国传统的“和合”文化和“息讼”思想，处理民事纠纷多以调解为主，多依民间情理，少按法令教条。如“自同族众理说”“尔欲守贞，谁能逼尔改嫁”“只以情理催众人调处可也”之类的判词，看似随意之中却蕴含着不可置疑的说理力度，足见其深厚的爱民情怀。而清中期贫富分化严重、百姓穷困潦倒的社会环境，更能彰显郑板桥爱护穷人、体恤民情的司法情怀。尤其对那些动辄兴讼的富商，郑板桥往往严加斥责。他曾拍案大骂那些仗势兴讼的监生为“驮钱驴”，判词中“既据有地二顷五十亩，尚谓之穷人乎？不准！”之语，充分体现了其不畏权势、秉公办案的司法担当。
郑板桥做官止于县令，半生以卖画为生。他的为官实践，恰如他自己所言，唯愿“一枝一叶总关情”——斯人已去，竹声犹在。
（作者单位：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
编辑：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