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治号
□ 本报记者 王艺茗
图为当地时间3月4日，欧盟委员会负责繁荣与产业战略的执行副主席斯特凡纳·塞茹尔内在欧盟委员会总部举行新闻发布会，公布欧盟《工业加速器法案》。 CFP供图
连日来，针对欧盟委员会3月4日发布的《工业加速器法案》而引发的争议持续发酵。该法案拟在公共采购和财政支持项目中引入“欧盟制造”要求，覆盖电动汽车、电池、光伏等关键战略领域，并对相关产品与技术设定严格的本地化比例指标。法案自公布以来，遭到多个欧盟成员国、国际社会及全球工商界的广泛反对与强烈批评，各方一致指出，法案的本质是借产业振兴之名行贸易保护之实，严重违背多边贸易规则、扰乱全球产业链供应链稳定，最终将损害欧洲与世界各国的共同利益。
设置多项限制条款
《工业加速器法案》由《工业低碳加速法案》转化而来，核心目标是强行提振“欧盟制造”。本届欧盟委员会将提升欧盟经济竞争力列为五年任期核心任务，该法案更是被视作强化欧洲产业优势的关键举措，但其条款设计带有鲜明且浓重的贸易保护主义色彩。
制造业是保障欧盟经济韧性与实现碳中和目标的核心支撑。统计数字显示，2000年至2024年，欧盟制造业GDP占比已从17.4%降至14.3%。据此，法案第2条明确提出，到2035年将欧盟制造业GDP占比提升至至少20%，并将能源密集型产业、净零科技制造业、汽车产业列为重点扶持对象，认为上述行业面临市场份额萎缩、对外依赖加剧、生产外迁等突出风险。
为达成目标，法案设置了一系列限制性条款：公共采购层面，对钢铁、水泥、铝、汽车等战略行业强制推行“欧盟制造”要求，并可根据需要延伸至化工等其他能源密集型行业；投资准入层面，对欧盟战略行业单笔投资额超1亿欧元的重大项目附加严苛条件，若单一第三国相关领域全球产能占比超过40%，投资项目必须履行技术与知识转移、满足本地生产要求，且欧盟本地员工雇佣比例不得低于50%；同时，法案构建排他性“可信伙伴”体系，仅对与欧盟签订自贸协定或属于《政府采购协定》缔约方的少数国家，给予产品“等同于欧盟原产”待遇。
值得警惕的是，《工业加速器法案》并非欧盟单边保护主义的单一工具。2025年以来，欧盟已频繁动用贸易救济调查、《外国补贴条例》《国际采购工具条例》等政策工具，层层设限阻碍第三国产品与企业进入欧盟市场，形成全方位、系统性的贸易壁垒网络。
欧盟内外反对不断
事实上，《工业加速器法案》自酝酿阶段便争议不断，原计划因内部分歧多次推迟出台，美国、英国等主要贸易伙伴早已对其本地化壁垒表达强烈担忧，认为相关规则将大幅推高企业成本，制造新型贸易壁垒。
对于这一法案，欧盟内部也是意见不一，反对声音占据主流。法国虽出于防范产业空心化、保护本土战略产业的考量对法案表示支持，但瑞典、捷克、德国、爱沙尼亚、芬兰、荷兰等多数成员国明确提出质疑与反对。德国总理默茨公开批评“欧盟制造”最低比例门槛，强调本土产品优惠仅能作为关键领域的“最后手段”；德国电视一台报道显示，德国工业界对法案强烈抵制，认为其官僚主义色彩浓厚，保护主义倾向将重创欧洲产业。爱沙尼亚、芬兰、瑞典、荷兰等六国更是联名致信反对，直指保护主义条款将严重削弱欧洲制造业的全球竞争力。
德国汽车工业协会、机械制造业协会等核心行业组织警告，法案的本地化要求强行割裂全球化供应链，背离减负增效、技术创新、完善单一市场的核心发展方向。梅赛德斯—奔驰集团董事会主席康林松直言，欧洲经济高度依赖开放市场，保护主义措施无异于“用电锯切割产业生态”，终将引发物价上涨、市场萎缩、贸易反制等连锁反应，让欧洲出口陷入困境。
在国际层面，英国、日本、加拿大等欧盟贸易伙伴均对法案表示严重不满。以英国为例，其本土汽车产业面临生存危机，对欧出口电动汽车或因本地化比例不达标彻底丧失价格优势。在一方面全力争取纳入“可信伙伴”清单，另一方面已做好法律应对准备时，英国政府明确指出法案违反《英欧贸易与合作协定》，使英国制造商处于“系统性竞争劣势”，为后续跨区域贸易争端埋下隐患。
未来“落地”前景存疑
目前，《工业加速器法案》最终能否“落地”仍充满巨大不确定性。根据欧盟立法程序，法案需经欧盟成员国与欧洲议会谈判协商并最终敲定，鉴于各方立场尖锐对立，最终文本仍面临大幅修改的可能。
国际舆论对法案的批评态度鲜明。《日经新闻》评论指出，欧盟新版法案的保护主义色彩极其浓重；《南华早报》更是将其定性为颠覆欧盟数十年自由贸易理念的“政治炸弹”。欧洲议会议员费尔伯直言，该法案是“误入歧途的保护主义”，欧洲唯有坚持开放才能实现长远发展。
中国商务部新闻发言人6日亦正式发声，明确指出保护主义提升不了竞争力，开放合作才是发展正道。发言人称，中方注意到，欧盟3月4日发布了相关法案，对外国企业投资电池、电动汽车、光伏、关键原材料四大行业设置了强制技术转让、外资股比、产品本地含量及本地员工等限制条款，且相关限制仅适用于在上述行业全球产能占比超过40%的第三国投资者，并在公共采购领域明确提出“欧盟制造优先”。这些做法构成了严重的投资壁垒和制度性歧视，涉嫌违反最惠国待遇原则，进一步加大了中国企业投资欧盟的不确定性。中方对此表示严重关切。中方认为，欧方以发展欧盟相关产业和推动绿色转型为由，筑墙设垒，大搞保护主义，不仅适得其反，而且将破坏规则，破坏公平竞争，扰乱全球产供链稳定。
当前，国际社会反对法案的声浪持续高涨，全球各界呼吁欧盟摒弃保护主义思维，尽快回到公平透明和非歧视的合作轨道上来，不要在破坏规则和保护主义道路上越走越远。随着法案进入欧洲议会与欧盟理事会审议协商阶段，国际社会正持续密切关注其立法走向。
编辑：刘海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