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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美沙酮疗法十年观察

2014-12-12 14:24:08字号 打印关闭

  12月2日,李建华从昆明赶往兰州,指导当地一个美沙酮维持治疗门诊。

  李建华是国家海洛因成瘾者社区药物维持治疗试点工作组成员、云南省药物依赖防治研究所所长。2004年,云南等5省区启动美沙酮维持治疗试点,到今年已有10年。10年间,共有13万余人参加治疗。

  “美沙酮维持治疗10年来取得了不错的效果,但挑战依然存在。”谈起这10年来的历程,李建华说,其中之一便是社会对吸毒人员的歧视。在世界艾滋病日的背景下,要做到“零歧视”,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13万人次受益

  毒品和艾滋总是如影随形,因为常常共用注射器而感染艾滋病病毒的吸毒人员不在少数。减少艾滋病的传播,戒毒成当务之急。

  李建华介绍,美沙酮是一种合成的阿片类药物,因为它的半衰期长,在体内可以作用24到36个小时,能够有效抑制海洛因使用者对海洛因的强烈“渴求感”,在临床上主要用于治疗海洛因依赖和疼痛症。

  为了降低高危人群的艾滋病感染率,减少高危行为,2004年,国家在云南、贵州、四川、广西、浙江启动美沙酮维持治疗试点。当年的4月14日,全省首个美沙酮维持治疗门诊在红河州个旧市正式启动,到现在,全省门诊数量已经发展到了68个,在治人员约1.4万名。

  “一开始,美沙酮维持治疗就受到不少质疑。以前一些执法人员认为,美沙酮维持治疗只是用合法毒品替代非法毒品,还是在吸毒,甚至会在美沙酮维持治疗门诊抓吸毒人员,把他们送到强制戒毒所。”李建华说,但是这10年来,其对吸毒人员身体和精神的治疗效果,已经得到认可。2005年,世界卫生组织将美沙酮正式列入医学临床基本治疗药品。美沙酮是一种有效、安全、方便、经济的治疗药物。

  云南省防艾局综合处处长郑吉生接受采访时也表示,美沙酮维持治疗在云南开展10年来,累计已有13万余人次参加治疗。“按照吸毒者人均每天使用海洛因0.6克计算,美沙酮维持治疗让云南10年来减少海洛因消费逾30吨。”

  推广美沙酮维持治疗,能减少艾滋病的传播。数据显示,我省参加美沙酮维持治疗病人的艾滋病病毒新发感染率,从2008年的2.46%,降低到2011年的0.73%、2012年的0.53%和2013年0.23%。病人服用美沙酮的剂量不断增高,从2006年的人平均每日服药量51毫克,增加到2013年的76毫克。治疗保持率从2006年的56.9%,提高到了2014年10月的79.5%。

  李建华还记得多年前的一件事情:他和几个领导一起在瑞丽和艾滋病病毒感染者吃饭。期间,这几个领导只喝了点酒,吃了点花生米,“因为他们觉得花生米是油炸的,应该最安全。”这让李建华有些感慨,“只有了解艾滋病,才能减少艾滋病的传播。”

  逐步回归正常

  一些感染上艾滋病病毒的吸毒人员,在接受美沙酮维持治疗后,逐步戒除了对海洛因的依赖,生活也慢慢恢复正常。

  今年40多岁的李铭(化名),在昆明一家建筑公司打工。2004年,李铭在个旧因为吸毒丢掉了工作,不得已,只有带着女友来昆明打工。正当他们准备结婚时,李铭却被查出了艾滋。女友还是义无反顾和她结婚,并生下一个儿子。

  为彻底戒除海洛因,李铭开始接受美沙酮维持治疗。几年下来,他不再吸食海洛因,身体也比以前好了很多,可以工作。周围的人并不知道他的病情,现在他每个月有两三千元的收入,可以维持家庭的基本开销。

  慢慢回归正常生活的还有小戴(化名)。今年35岁的小戴,曾是玉溪红塔区的一名吸毒人员。他第一次吸毒是因为好奇,觉得不能在朋友面前丢面子,最终染上了毒瘾。

  小戴和许多吸毒者的经历相似,后来他被强制戒毒,但之后复吸,再进强制戒毒所,如此反复数次。后来他参加了美沙酮维持治疗,到现在已经坚持了三四年。

  坚持到现在的他身体也比以前好了不少。“难能可贵的是他思想上的转变。”李建华说,“他后来参加了我们的一个项目,就是抢救因吸食过量海洛因的人,他从一名吸毒者变成了一个救援者。”

  小戴后来结了婚,有了一个健康的小孩。

  李建华直言,并不是所有参加美沙酮维持治疗的吸毒人员,都能够一直坚持按时按量服用美沙酮几年或者10年之久,一些吸毒人员会在接受美沙酮治疗的同时吸食毒品,只是他们对毒品的依赖没有以前那么强,可以减少因此感染艾滋病病毒的几率。

  “在全省的美沙酮维持治疗门诊中,都有完全戒除的人,他们先是戒除了对毒品的依赖,后来又戒除了对美沙酮的依赖。这个比例在5%到10%之间。”李建华说,在强制戒毒所里,也有人能完全摆脱毒品。完全回归正常需要同时具备很多的条件才能达到,比如,他(她)本身的人格健全,家庭支持,有相对稳定的职业,脱离了原来的毒友,等等。

  也有一些女性吸毒人员在参加治疗后,组建了家庭,并有了健康的小孩。“这样的健康小孩在全国约有两三千个,在全省约有几十个。”李建华说,“我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一些人刚开始是骑自行车来服用美沙酮,后面变成了骑摩托车,现在是开车来。这也说明,部分人的经济状况逐渐好转,他们的生活已经和正常人差不多。”

  向零歧视迈进

  刚刚过去的世界艾滋病日,主题是“行动起来,向‘零’艾滋迈进。”李建华觉得,禁毒防艾,除了“零艾滋”,还需要向“零”歧视迈进,也就是说,要想“零艾滋”,首先必须“零歧视”。

  李建华表示,现在医学界已经达成了一个共识:精神活性物质依赖,俗称吸毒成瘾,是一种慢性复发性脑疾病,它就像大家所熟知的糖尿病等慢性病。之所以定义它是一种脑疾病,是因为吸食毒品后,人大脑的结构和功能会被破坏。

  “其实到现在,社会上还有很多人对吸毒成瘾没有全面的认识。”李建华说,吸毒成瘾和抽烟上瘾、喝酒上瘾、上网上瘾的性质是一样的。“很多吸毒成瘾者,实际年龄有二三十岁,但其心理年龄只有十几岁,在心理上还是一个小孩,心智不成熟,他们不能理智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言行。当个人的一些需求没有得到及时满足,或者遇到一些挫折或失败时,有人会借酒消愁,有人会沉迷于网络,而有的人就会吸毒,毒品能最快地使他们缓解痛苦感和挫败感。其实质就是个人的社会化不健全,这与家庭教育有关系。”

  其它挑战依然存在。“全省还有几个县没有开展美沙酮维持治疗。在一些吸毒人员较多的县城和乡镇,美沙酮拓展服务点的数量还不能满足需要。这些地方的吸毒人员不得不到相邻设有美沙酮维持治疗门诊的县区去接受治疗,由于病人每天都要到美沙酮门诊服药,这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不便。”

  目前,参加治疗的吸毒人员需要美沙酮治疗的费用从5元到10元钱不等。“每天5到10元钱,对很多普通人来说负担并不重,但一些吸毒人员仍然负担不起。”李建华说,“虽然如此,我仍然不赞成提供完全免费的治疗,这些病人要对他们以前的行为负责,收取一定的费用能让他们了解自己的责任所在。”不过,一些地方已经摸索将美沙酮维持治疗的服药费用纳入到当地的新农合医保中。

  另外,虽然全省美沙酮维持治疗门诊病人艾滋病新发感染率很低,但他们的丙肝病毒感染率平均为60%,远远超过一般人群。目前,丙肝病毒感染导致的肝病和死亡已逐渐显现出来,严重影响了这部分病人的个人和家庭生活质量。

  李建华希望,下一个10年,能有更多的病人、更多的药物、更多的治疗方式加入进来。

  (高小进)

  

春城晚报刘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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