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管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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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北京青年报发布时间:2020-07-13 09:07:30

马建红

每年高考作文题公布后,大家都会评头论足一番,或批评或赞赏,更有人还会根据题中要求写几篇“命题作文”,再过一把高考的瘾。经历过高考的人,对考场带给人的压力都深有体会,以至于很多人在多年后仍会做与高考有关的梦,无论最终结果如何,高考都会成为许多人人生的转折点,这也是无论家里有没有高考生,人们都会把每年高考的日子作为一个节点来看待的原因。

在看到今年高考全国Ⅰ卷的作文题后,我就有了要写一写的冲动。作文是让考生阅读给定的材料,然后根据要求写作,题目自拟。材料中是一个人们耳熟能详的历史故事,“春秋时期,齐国的公子纠与公子小白争夺君位,管仲和鲍叔分别辅佐他们。管仲带兵阻击小白,用箭射中他的衣带钩,小白装死逃脱。后来小白即位为君,史称齐桓公。鲍叔对桓公说,要想成就霸王之业,非管仲不可。于是桓公重用管仲,鲍叔甘居其下,终成一代霸业。后人称颂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为‘春秋五霸’之首。孔子说:‘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司马迁说:‘天下不多(称赞)管仲之贤而多鲍叔能知人也。’”要求是对材料中所涉及的齐桓公、管仲和鲍叔三人,就自己感触最深的一位,写一篇读书会上的“发言稿”。

这个故事中的三个人,每个人都有可圈可点之处。比如说齐桓公,管仲可是几乎射杀他的仇人,只是由于管仲箭术稍逊,才使桓公逃过一劫。管仲后来成了阶下囚,按常人的理解,桓公定会报此前的一箭之仇,但他却能不计前嫌,听从鲍叔的建议,不仅不杀管仲反而重用他,在其辅佐下终于成就了一代霸业。那么,宽宏大度、包容异己、虚怀纳谏、爱才惜才、知人善任、用人不疑等等,都可以用来评价齐桓公。再比如鲍叔,他清楚管仲的才能,也清楚一旦他的举荐成功,管仲受到齐桓公的重用,他在齐桓公那里的地位就会降低,但鲍叔却依然力荐,并甘居管仲之下,应该说,鲍叔是历史上最不嫉贤妒能的典范了。

材料中所给的有关管仲的“事迹”比较少,只是笼统地说他有才能,帮助齐桓公成就了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的霸业。以世人臧否人物时,多以德性为判断标准来看,管仲最多只能算是个“治世之能臣”,离品德高尚的贤人还有距离,司马迁虽然在《管晏列传》中,说管仲“少时常与鲍叔牙游,鲍叔知其贤”。不过这里的“贤”应该也只是指其有才能而已,因为“管仲贫困,常欺鲍叔,鲍叔终善遇之,不以为言”,这里的记载虽然含糊笼统,语焉不详,但鲍叔“善遇之”的“贤”,倒是反衬出了管仲“常欺”鲍叔的“不贤”。

在《管晏列传》中,司马迁以管仲自述的口气,说明其“不贤”的具体表现。“吾始困时,尝与鲍叔贾,分财利多自与,鲍叔不以我为贪,知我贫也。吾尝为鲍叔谋事而更穷困,鲍叔不以我为愚,知时有利不利也。吾尝三仕三见逐于君,鲍叔不以我为不肖,知我不遇时也。吾尝三战三走,鲍叔不以我为怯,知我有老母也。公子纠败,召忽死之,吾幽囚受辱,鲍叔不以我为无耻,知我不羞小节而耻功名不显于天下也。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子也。”在这里,我们看到的虽是管仲对“知我者鲍子”的夸赞,但也是管仲对自己不怎么磊落行为的一种“自辩”。“我当初贫困的时候,曾经和鲍叔经商,分财利时自己常常多拿一些,但鲍叔不认为我贪财,知道我生活贫困。我曾经为鲍叔办事,结果使他更加穷困,但鲍叔不认为我愚笨,知道时机有利和不利。我曾经多次做官,多次都被君主免职,但鲍叔不认为我没有才干,知道我没有遇到好时机。我曾多次作战,多次战败逃跑,但鲍叔不认为我胆小,知道我还有老母的缘故。公子纠失败,召忽也为他而死,我被关在深牢中受屈辱,但鲍叔不认为我无耻,知道我不会为小节而羞,却会因为功名不曾显耀于天下而耻。生我的是父母,了解我的是鲍叔啊!”

贫困能否成为分财利时多拿的理由?时机是不是办事不力及被君主免职的借口?侍奉老母与战败逃跑、显耀功名与受幽囚之苦之间是否有必然的联系?管仲自辩的这些理由尽管堂而皇之,但在今人看来却显得有些牵强。不过,也正是这些言行,为我们塑造了一个普通人管仲的形象。太史公说管仲和老百姓有同样的喜怒哀乐欲望需求,所以他才能在辅佐齐桓公治国理政时,制定出符合民意的政令刑罚,也才有了齐国的富国强兵,成就了齐桓公的霸业。

所以材料中的三人,齐桓公身居高位而能不计前嫌、礼贤下士,鲍叔能将“常欺”自己的管仲推荐到关键岗位,而管仲是老老实实地承认只有在“仓廪实”和“衣食足”的前提下,才有时间和机会顾及礼节和荣辱这些精神领域里的追求。这样的管仲虽然“孔子笑之”,但也有人称其为贤臣。不知您意以为如何?

(责任编辑:马树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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