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 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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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南方日报发布时间:2020-06-24 08:40:00

田东江

过两天就是端午节了。划龙舟、吃粽子之外,端午还有若干民俗。如唐朝的送扇。贞观十八年(644)端午,太宗谓长孙无忌等:“五日旧俗,必用服玩相贺,今朕各遗卿飞白扇二枚,庶动清风,以增美德。”飞白,书法的一种。庶,当作“幸”解,希冀之词;清风,自然不是寻常的那种流动空气。太宗不知道在扇子上写了些什么,但从“以增美德”来推断,该是希望他们扇扇子的时候想起那些文字吧。

“清明插柳,端午插艾。”如今,以扇相遗早已成为史书中的记载,说是湮没无闻也不为过,而端午节的艾草,却从来没有淡出人们的视野。从前过节,人们每将艾草编成人形或虎形,或者用艾叶剪成相应样子,然后把“艾人”“艾虎”悬挂或钉、插在门上,用以避邪。因此,端午时的对联,如“绿艾悬门漆藻彩;青蒲注酒益芬芳”,跟春节时的“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堂”一样,都比较常见。如今采来艾草插或挂在门上,还是许多地方的常见做法。在我30多年前工作过的富拉尔基第一重型机器厂,人群来自全国各地,风俗习惯五花八门,然在端午采挂艾草方面却有着惊人相似的一致。

套句流行的俗话问:为什么是艾草?无他,艾草作为一种植物,前人很早就发现它有祛病之效。《诗·王风·采葛》有“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此中的“艾”,朱熹云“蒿属,干之可以灸,故采之”。《孟子·离娄上》中,孟子告诫天下打算称王的人,得其民当得其心,“今之欲王者,犹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也”,这是不行的。“苟为不畜,终身不得;苟不志于仁,终身忧辱,以陷于死亡”。按照杨伯峻先生的译文,这是说今天这些人不然,臂如害了七年的病要用三年的陈艾来医治,如果平常不积蓄,终身都得不到。如果无意于仁政,终身都会受忧受辱,以至于死亡。孟子也知道,艾草可以治病。

艾草之治病与端午又有什么关联呢?前文《端午节》(载《今古一凭栏》)曾经道及,端午这天在古人眼中是恶月恶日。用金元之际著名文学家元好问的话说:“古今俗忌,以五月为恶月,端午为恶日,赴官者顿不敢发,生子者弃不敢举。不幸而与祸会,故一切以俗忌为当然。”艾草与端午的关联,正在这里:祛邪,镇恶。

艾草在端午节的表现形式有多种,综合起来看,一曰以艾草为人虎。前面已略有说到,此外,南朝《荆楚岁时记》云:“五月五日,采艾以为人,悬门户上,以禳毒气。”清《燕京岁时记》云:“端午日用菖蒲、艾子插于门旁,以禳不祥,亦古者艾虎蒲剑之遗意。”又云:“每至端阳,闺阁中之巧者,用绫罗制成小虎及粽子、壶卢、樱桃、桑椹之类,以彩线穿之,悬于钗头,或系于小儿之背。”古诗之“玉燕钗头艾虎轻”,说的就是这个意思。用艾作虎或剪彩为虎,粘艾叶,是为了戴之以辟邪。

还有一种以艾草为人,宋《岁时广记》说是做成张天师。“端五都人画天师像以卖。又合泥做张天师,以艾为头,以蒜为拳,置于门户之上”云云。艾草为头,难以想象,恐怕是为须,胡子吧。《梦粱录》亦云,杭都风俗,自初一日至端午日,“以艾与百草缚成天师,悬于门额上”。当时想来也是极盛,苏辙诗有“太医争献天师艾,瑞雾长萦尧母门”;魏元履词有“挂天师撑着眼直下觑,骑个生狞大艾虎,闲神浪鬼,辟煠他方远方,大胆底更敢来上门下户”。

二曰采艾浸酒。亦见《岁时广记》:“洛阳人家端午造术羹艾酒,以花綵楼阁插鬢,赐辟瘟扇、梳。”以艾草泡酒,是为了饮之以祛邪。

三曰采艾制糕。《辽史·礼志六》载:“五月重五日,午时,彩艾叶和绵著衣,七事以奉天子,北南臣僚各赐三事,君臣宴乐,渤海膳夫进艾糕。以五彩丝为索缠臂,谓之‘合欢结’”。又以彩丝宛转为人形簪之,谓之‘长命缕’。”宋叶隆礼《契丹国志·岁时杂记》的记载差不多,“五月五日午时……国主及臣僚饮宴,渤海厨子进艾糕”云云,看起来,这习俗应该是北方传来的。

《东京梦华录》中的端午习俗,大致相类:“自五月一日及端午前一日,卖桃、柳、葵花、蒲叶、佛道艾,次日家家铺陈于门首,与粽子、五色水团、茶酒供养,又钉艾人于门上,士庶递相宴赏。”伊永文先生认为,佛道艾即伏道艾,因产于汤阴伏道故称。李时珍说,“宋时以汤阴复(伏)道者为佳”不假,然“自成化以来,则以蕲州者为胜,用充方物,天下重之,谓之蕲艾”。时珍父亲李言闻还写过《蕲艾传》,“产于山阳,采以端午。治病灸疾,功非小补”云云。看起来,艾草也有名牌,产地也在争高下呢。去年央视端午节目大做了寻艾,专题巧妙地借用了那首大家耳熟能详的歌曲:《特别的“艾”给特别的你》。为此,他们去了号称“艾草之都”的河南南阳;此前,他们也去过李时珍的家乡安徽蕲春,那里则号称“中国艾都”。有趣的是,汤阴隶属安阳,与南阳在地域上“南辕北辙”,未知何时以及为何被南阳抢去了品牌。

“仁孝自应禳百沴,艾人桃印本无功。”东坡的句子,在这里他扮演了“皇帝的新衣”中的小男孩。然而,“指桑骂槐”可也,与人们的文化心理较劲是毫不必要的。


(责任编辑:林楠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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