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制网首页>>
律师频道>>律师文化>>名律风采>>
《公司法司法解释五》能为优化营商环境做些什么?
发布时间:2019-06-19 10:41 星期三
来源: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


为强化对公司股东尤其是中小股东权益的保护,同时为优化营商环境提供良好的司法保障,最高院于近日发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五)》(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五》),对包括关联交易、董事解聘、利润分配实施、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分歧处理等问题作出了规定。综观《公司法司法解释五》全文,我们可以切实感受到司法解释的制度设定提升了公司股东特别是中小股东的权利,《公司法》关于保护少数投资者权益立法目的得以明显彰示。同时,我们可以得知,作为世界银行营商环境评估的十大指标之一,保护作为少数投资者的中小股东的权益,无疑具有重要意义。在此次评估中,世行将《自我交易的法律经济学》一文作为其评估的方法论基础,并由此指导其对受评国家的少数投资者保护的评估。在该文的开篇,作者即指出:控制公司的人,无论他们是管理者、控股股东,或者是两者兼而有之,都可以利用其权力将公司财富转移给自己,而不与其他投资者分享。这种自我交易的形式包括管理层特权、过度补偿、转移定价、滥用公司机会、以及通过金融交易(如向内部人员定向增发股份或个人贷款)来转移财富,甚至直接盗窃公司资产。由经典论文的分析可知,非公允的公司关联交易,将对少数投资者的权益造成极大的威胁。为深入探讨分析公司关联交易的相关问题,结合《公司法司法解释五》第一、二条规定以及最高院的立法说明,撰写此文,与各位交流探讨。

“股东压制”情形下中小股东行权之难

在当前市场环境下,公司间关联交易时常有之,对于此的观点,最高院与我国证券监管部门的态度一致,其通过公开文件和裁判文书的形式指出:关联交易是把双刃剑,正常的关联交易,可以稳定公司业务,分散经营风险,有利于公司发展。但实践中也有一些公司大股东、实际控制人和管理层,利用与公司的关联关系和控制地位,迫使公司与自己或者其他关联方从事不利益的交易,以达到挪用公司资金、转移利润的目的,严重损害公司、少数股东和债权人利益的不正当目的。在《公司法司法解释五》实施之前,小股东在面对非公允关联交易时,只能借助于《公司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要求责任人承担赔偿责任。但是,在公司“股东压制”的情形下,由于大股东往往掌握着公司的控制权,致使与关联交易相关的股东会决议能够按照大股东的意愿,形式上“合法合规”的作出,小股东此时的意见自然会被大股东的意志所覆盖。

对于“有害”的关联交易,虽然《公司法》规定受侵害股东可以要求“加害行为”实施人承担责任,但是对于关联交易本身效力以及“加害行为”实施人的“共犯”,即“有害”关联交易的相对方的责任承担,却未做明确规定。在“股东压制”的情形下,公司在涉及“有害”关联交易时,一般都是怠于行权的。并且,如果小股东根据《公司法》的规定代位行权,一般也仅针对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对于关联交易相对方以及关联交易本身效力的认定,因“合同相对性原则“的阻却也变得束手无策。换言之,表面上“合法合规”的形式正义阻却了公司中小股东实质公平的求得。

从形式正义到实质公平

《公司法司法解释五》之所为

在此次司法解释中,最高院表明了关于关联交易的态度,即“合法合规”的形式正义并不代表实质的公平,法院严格的“依法依规”,完全遵照对“法律的内部东西”的理解来执行法律,其结果可能是仅达致形式的理性。法律具有普遍性和确定性,但在特定的情况之下,仅仅依靠法律的规则和程序不能有效解决社会问题。最高院通过《公司法司法解释五》第一条,一方面揭开了“合法合规”的非公允关联交易之假面具,使获赔可能性大大增加;另一方面对掌握公司控制权的大股东课以了更重的举证责任。司法解释此条的用意,旨在避免那些为大股东所控制的公司在作出关联交易决议时,虽已经完全履行了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所规定的程序性事宜,甚至履行了信息披露等,但所做决议将损害小股东利益的情形的出现。

《公司法司法解释五》的实施,使得小股东撤销关联交易或主张关联交易无效具有了《公司法》项下的救济途径,而不是仅仅寻求《民法总则》和《合同法》中的法律依据。这无疑提高了当事人主体在争端解决中法律的可获得性,最终有利于争议的解决。显然,本规定是倾斜保护少数投资者利益的,如单从该视角来看,《公司法司法解释五》确实为保护小股东利益带来了福音。但是,从公司的终极正义等视角观之,值得我们思考的问题还有很多。

公司终极正义求得之思考

一个公司本质和公司组织的视角

按照朴素的理解,形式正义优先强调任何人的行为都应首先遵守生效的法律规则和程序,在法治的秩序中,最基本的要求和底线是法律规则和程序本身必须首先得到遵守,对实质正义的追求也应以此作为前提。由此可见,形式正义和实质公平并非水火不容,而是辩证统一的,其既存在矛盾,又相互依赖。在《公司法司法解释五》实施后,法官在了解公司关联交易决议作出是否具备程序要件外,还拥有了一项自由裁量权,即判断公司所从事的关联交易是否是“有害”的,这项自由裁量权的实施规定,在美国被称为“商业判断规则”。当然,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法官作出这项商业判断的依据是被告的抗辩和举证。但是,被告多大程度的举证才能使法官确信公司进行的该项关联交易是“无害的”,换言之,如果这项没有标准的举证责任被不断的加码,那么任何关联交易都有可能被判定无效或者被撤销,此时掌握公司控制权的大股东可能在公司交易中畏首畏尾,为避免可能的民事责任而怠于公司的正常经营。此时,小股东压制大股东变为现实。从公司的本质和公司组织体的特性来看,其是否走向了公司终极正义的反向?对此,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首先,关于公司的本质,理论学说众多纷纭,从法学、经济学、政治学等视角分析该问题的观点皆有之,当然,笔者在此无意罗列众学说观点。从我们《公司法》观之,公司作为法律拟制之实体,具有法律上之独立人格,作为特殊的组织体,还具体包括独立财产在内的公司自身利益。根据此观点得知,只有在保障公司自身利益最大化的前提下,作为公司投资者的股东利益才能得以最大化。在公司实践中,只有公司组织体高效、持续、稳定经营,投资者利益最大化才可能变为现实。在公司争议解决中,“图存”而非“求死”,这也是世界银行鼓励的公司运营方法论。其次,在当前《公司法司法解释五》实施的背景下,为平衡少数投资者保护和激励公司控股股东积极交易之间的关系,唯有合理推进商业判断规则的适用,以防止法官在相关司法裁判中滥用自由裁量权而影响公司股东的商业判断。在此,笔者建议:其一,法官在适用商业判断规则的时候,应了解控股股东在作出关联交易的决议时,是否掌握了足够多的信息,并且,是否出于善意并为公司的最佳利益行事;其二,吸收相关的专业人员充实到陪审员队伍中,让陪审员在法庭上不仅仅是“听故事”,还是法官的专业意见咨询人,因为我们有理由相信,专业的陪审员往往比并未实际接触过商业运营的法官更有判断力。

营商环境优化和《公司法司法解释五》

良好的营商环境是企业健康发展的土壤。“法治是最好的营商环境”,在公司实践中,只有完备的法律体系和法律的充分、适当实施,公司的终极正义才能实现。保护少数投资者利益是世界银行评估一国营商环境的十大指标之一,同时也是我国公司法的立法目的之一,由此可显其重要性。但是,真正促进一国企业发展、社会经济进步的营商环境,绝非仅是按指标和评估数据的指引就能得以实质优化的,其是一个系统而复杂的体系化工程。在本文所讨论的公司关联交易中,真正的营商环境优化,是平衡好少数投资者保护和激励公司控股股东积极交易之间的关系,在此基础上,使公司高效、持续、稳健的经营,使股东利益最大化,同时创造更大的社会财富。为此,在《公司法司法解释五》实施后,为真正达到优化企业营商环境的目的,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其间,还需包括我们律师同仁、法官、公司法务人员等在内的法律同仁的一齐努力。

法条链接: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二十一条: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

违反前款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第一百四十九条: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第一百五十一条: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有本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的,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连续一百八十日以上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百分之一以上股份的股东,可以书面请求监事会或者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监事有本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的,前述股东可以书面请求董事会或者不设董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执行董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监事会、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或者董事会、执行董事收到前款规定的股东书面请求后拒绝提起诉讼,或者自收到请求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提起诉讼,或者情况紧急、不立即提起诉讼将会使公司利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的,前款规定的股东有权为了公司的利益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他人侵犯公司合法权益,给公司造成损失的,本条第一款规定的股东可以依照前两款的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另外,关于关联交易的相关问题,2004年4月2日中国银监会发布的《商业银行与内部人和股东关联交易管理办法》(自2004年5月1日起施行)、2007年4月6日中国保监会《关于印发<保险公司关联交易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2008年10月14日中国保监会《关于执行<保险公司关联交易管理暂行办法>有关稳妥的通知》以及2013年8月20日国务院国资委、证监会《关于印发<关于推动国有股东与所控股上市公司解决同业竞争规范关联交易的指导意见>的通知》有相关的规定,具体条文在此不做列示。


责任编辑:suminglong
0
视频推荐
相关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