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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期间,买卖双方签订的违反《价格法》的买卖合同是否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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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广州仲裁委员会发布时间:2020-03-12 15:33:10

2020年2月2日,广州市黄埔区市场监管局查出国药控股国大药房广州连锁有限公司金碧世纪店曾于2020年1月22日以单价13.5元/包购进700个云南白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生产的泰邦弹性防火口罩(非医用口罩),并在2020年1月23日至30日期间以29.8元/包的价格出售,进销差价过大,涉嫌存在哄抬价格违法行为。现该局已于2020年2月3日对该店进行立案调查。

疫情期间,市场上的防护用品数量短缺,不能完全满足社会需要,消费者在购买防护用品过程中难免会遇到为牟取暴利而作出违反《价格法》行为的销售商。

那么当买卖双方以书面、口头等各种方式签订合同后,买家又是否能以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为由,要求双方进行退款退货呢?

关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合同法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

因此,要想判断违反《价格法》的买卖合同的效力,应当先明确《价格法》的相关规定是否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

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

01现有法律规定

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分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以下简称“效力性规定”)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以下简称“管理性规定”)。管理性规定着重违法行为的事实行为价值,旨在管理、处罚该行为,以禁止该行为为目的,维护整体的社会秩序,不必然否认该行为在民商方面的法律效力。而效力性规定同时着重违法行为的法律行为与事实行为价值,旨在否认该行为在民商方面的法律效力,同时也不排除对该行为进行管理、处罚,以遏制该行为的再次发生。

关于效力性规定与管理性规定的应用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法发〔2009〕40号)第十五条规定:

“正确理解、识别和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关系到民商事合同的效力维护以及市场交易的安全和稳定。人民法院应当注意根据《合同法解释(二)》第十四条之规定,注意区分效力性强制规定和管理性强制规定。违反效力性强制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合同无效;违反管理性强制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具体情形认定其效力。”

因此判定合同违反了国家法律法规中的效力性规定,抑或是管理性规定显得尤为重要。

02实践中的基本判断原则

国家现有法律法规以及相关司法解释对效力性规定以及管理性规定没有作出进一步的规定或解释,故在实践中,对强制性规定与管理性规定的判定存在一定的难度。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可以从相关判例中总结出区分效力性规定与管理性规定的判断原则。

“在(2019)最高法民再235号《刘合有与被申请人北京市农工商开发贸易公司、原审第三人北京金方贸易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案》一案中,最高人民法院认为:《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划拨土地使用权,除本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的情况外,不得转让、出租、抵押。”第四十五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的,经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和房产管理部门批准,其划拨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所有权可以转让、出租、抵押:…………”

上述条文均未明确规定违反该条文的行为无效。且在以划拨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房屋转让纠纷中,认定划拨土地上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继续履行合同,不会侵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不应将上述两条文理解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即便案件双方签订《协议书(代合同)》时未经人民政府批准划拨,违反法律规定,亦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

从上述案例可以看出,判断强制规定属于效力性规定抑或是管理性规定的根本在于继续履行该违反法律法规的合同是否严重侵害国家、集体和社会公共利益,是否需要国家权力对当事人意思自治行为予以干预,其次在于该法律法规是否明确规定了合同的效力性。如继续履行该违反法律法规的合同严重侵害国家、集体和社会公共利益则属于效力性规定,相反则为管理性规定。如该法律法规已明确了合同的效力性则属于效力性规定,相反则为管理性规定。

针对该法律法规是否明确规定了合同的效力性这一判断方式,现有的国家法律法规有很多具体的法律条款,例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出卖人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与买受人订立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应当认定无效,但是在起诉前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的,可以认定有效”。

违反《价格法》的买卖合同法律效力分析

为了规范价格行为,发挥价格合理配置资源的作用,稳定市场价格总水平,促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健康发展,国家制定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

《价格法》第十四条列举式的规定了经营者不得履行的八种不正当价格行为,其中第三项为“捏造、散布涨价信息,哄抬价格,推动商品价格过高上涨的。”

在疫情期间,由于口罩、酒精等防护用品的短缺,商家为牟取暴利以高于入货价好几倍甚至几十倍的价格与消费者以口头、网络确认、书面等方式签订买卖合同并将产品出售,即属于上述条款第三项提及的哄抬价格,是价格违法行为,例如篇首提到的例子。

需要注意的是,商品价格上涨并非必然因为商家存在违反《价格法》的行为,或因疫情期间的市场供需关系变化导致商品成本价、入货价提升从而导致销售价上升,此种情形不在本文讨论之列。

针对违反上述法律法规的价格违法行为,《价格法》第四十条明确了处罚的具体标准。而《价格法》第四十一条亦规定:“经营者因价格违法行为致使消费者或者其他经营者多付价款的,应当退还多付部分;造成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但此规定既未明确指向《价格法》第十四条也未明确价格违法行为的合同效力。同时,商品买卖合同只针对合同双方,如双方约定的商品价格违法只可能导致双方的利益失衡,不会涉及其它第三方,也就说不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此外,一个违反价格法的合同对市场价格总水平的影响十分有限。因此继续履行该商品买卖合同不会对国家、集体和社会公共利益造成严重影响。基于前述效力性规定以及管理性规定的基本判断原则,《价格法》的第十四条规定以及其他规定应当认定为管理性规定。故违反价格法不必然导致买卖合同无效。

不能适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的其他救济方式

虽然违反《价格法》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但这并不意味着消费者没有其他救济方式。

方法1

适用《价格法》第十四条规定,以向当地的市场监督管理局举报投诉的方式,要求商家退还多付部分。

方法2

采用网络、电视、电话、邮购等方式购买商品的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要求商家退货。

方法3

适用《合同法》规定的合同一方在符合条件下使用的可撤销、可变更合同的权利。

作者:张婉幢

(责任编辑:任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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