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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通知破产管理人参加仲裁,是否构成程序违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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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环中仲裁团队发布时间:2019-04-09 17:28:28

【导读】

法院受理债务人破产申请后仲裁机构是否可以受理涉及债务人的仲裁案件。如果受理,是否应当通知破产管理人参加仲裁程序?仲裁机构未知管理人参加仲裁活动,是否构成程序违法?

一、案件索引

审理法院: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案 号:(2018)京04民特479号

裁判日期:二O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申请人:陕西国德电气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丈八二路19号。

被申请人:上海国际商业机器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港澳路389号一层。

二、申请人请求撤销仲裁裁决的事实和理由

(一)贸仲受理该仲裁案的时间为2016年12月6日,但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西安中院)已于2016年11月22日受理了广州蕙富君奥投资合伙企业提出的申请人破产重整申请,贸仲不应当受理该案,被申请人上海机器公司应向西安中院提起诉讼。

(二)申请人国德电气公司已经西安中院指定破产管理人,有关申请人的民事诉讼或仲裁应当由管理人代表债务人参加相关法律程序,贸仲应当依法通知管理人参加仲裁活动,但其未能有效送达仲裁文件,程序严重违法。

(三)被申请人上海机器公司申请仲裁时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贸仲依然受理并进行裁决,程序违法。

(四)贸仲于2016年12月1日受理仲裁纠纷后,至2017年11月1日才向各方邮寄仲裁文件,后于2018年5月2日作出裁决期间长达一年半。

(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第二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破产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债权人就债务人提起个别清偿诉讼,人民法院应中止审理,故本案仲裁亦应中止审理。

三、被申请人答辩意见

(一)《破产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是针对民事诉讼,不包括仲裁程序,贸仲在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后受理该案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可以撤销的裁决事由。

(二)关于仲裁程序的送达问题,根据申请人所陈述的事实可以知道贸仲已通过公证送达方式向申请人送达了相关仲裁文件,送达方式符合《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第八条规定,不违反法定程序。

(三)关于中止审理问题,本案不属于《破产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的应当中止的情形。被申请人是在仲裁裁决执行时才知道申请人已进入破产程序,在此前并未接到过申请人任何有关破产的文件。

(四)《破产法》第二十条的规定适用于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之后已经开始并且尚未终结的民事诉讼和仲裁案件,本案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的时间是2016年11月22日,而申请仲裁时间是2016年12月6日,仲裁时间是在破产审理之后,不符合《破产法》第二十条规定的情形。

(五)诉讼时效不是《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申请人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

(六)仲裁时间过长不违反《仲裁规则》,也不是《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撤裁理由,不应被支持。综上,请求驳回申请人的申请。

四、法院意见

法院查明

2018年5月2日,贸仲作出0496号裁决,裁决如下:(一)国德电气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向上海机器公司支付未付价款人民币31 184 153.88元;(二)国德电气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向上海机器公司支付因迟延付款而产生的迟付金,该迟付金以各笔逾期未付款为基数,按照每月2%的标准,自到期应付日起计算至2016年9月30日为人民币9 641037.39元;(三)国德电气公司承担上海机器公司为该案所支出的律师费人民币180 000元;(四)该案仲裁费用人民币348 084元,全部由国德电气公司承担。鉴于该笔费用已与上海机器公司向仲裁委员会预缴的等额预付金予以全额冲抵,故,国德电气公司还应向上海机器公司支付人民币348 084元,以补偿上海机器公司为其垫付的仲裁费。国德电气公司应在本裁决作出之日起20日内向上海机器公司支付完毕上述款项。

2016年11月22日,西安中院作出(2016)陕01民破30-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广州蕙富君奥投资合伙企业申请国德电气公司破产重整的申请。2018年1月29日,西安中院作出(2016)陕01民破30-9号《关于更换陕西国德电气制造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的决定》,决定更换国德电气公司破产管理人为陕西同泰律师事务所。

法院认为

本案是当事人申请撤销国内仲裁裁决案件,关于国内仲裁裁决,《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上述规定是人民法院审查处理当事人申请撤销国内仲裁裁决案件时对裁决予以撤销的法定事由。

本院审查期间,国德电气公司破产管理人提出了五项申请理由:一、贸仲在法院受理申请人破产重整申请后受理仲裁申请违反法定程序。二、上海机器公司隐瞒了国德电气公司破产的事实导致贸仲未向申请人国德电气公司的破产管理人有效送达仲裁文件。三、上海机器公司申请仲裁时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贸仲依然受理并进行裁决程序违法。四、仲裁时间过长。五、依据《破产法》及《破产法解释二》的规定,本案属债权人就债务人提起个别清偿诉讼,仲裁应中止审理。

关于国德电气公司提出的贸仲在法院受理申请人破产重整申请后受理仲裁申请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本院认为,《破产法》关于破产案件集中管辖的规定,是针对民事诉讼程序,并非针对仲裁程序。本案当事人约定的仲裁条款有效,一方依据仲裁条款申请仲裁,合法有据。故国德电气公司的该项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海机器公司隐瞒了国德电气公司破产的事实导致贸仲未向申请人国德电气公司的破产管理人有效送达仲裁文件的问题,本院认为,国德电气公司破产管理人在本案中认为上海机器公司隐瞒了国德电气公司破产的事实属于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五项规定的“对方当事人向仲裁机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情形:(一)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二)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三)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其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首先,国德电气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海机器公司在仲裁程序中即知晓其申请破产的情况。其次,上海机器公司未告知仲裁庭有关国德电气公司破产的事实显然不符合上述构成“隐瞒证据”的三个要件。《仲裁规则》第八条送达及期限第(三)项规定,向一方当事人或其仲裁代理人发送的仲裁文件,如经当面递交收件人或发送至收件人的营业地、注册地、住所地、惯常居住地或通讯地址,或经对方当事人合理查询不能找到上述任一地点,仲裁委员会仲裁院以挂号信或特快专递或能提供投递记录的包括公正送达、委托送达和留置送达在内的其他任何手段投递给收件人最后一个为人所知的营业地、注册地、住所地、惯常居住地或通讯地址,即视为有效送达。本案仲裁庭向上海机器公司提供的国德电气公司工商登记注册地址邮寄组庭通知及所附三位仲裁员签署的《声明书》被退回后,以公证的方式向国德电气公司的最后一个为人所知的注册地寄送了相关仲裁文件,可以视为有效送达。故国德电气公司的该项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和证据支持,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海机器公司申请仲裁时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贸仲受理并进行裁决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属于对仲裁裁决的实体处理内容提出异议,非法院审查范围,亦不属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撤销仲裁裁决的事由,故对国德电气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仲裁时间过长的问题,本院认为,《仲裁规则》第四十八条作出裁决的期限第(一)项规定,仲裁庭应在组庭后6个月内作出裁决书。本案于2017年12月19日成立仲裁庭,于2018年5月2日作出0496号裁决符合上述规定。

关于依据《破产法》及《破产法解释二》的规定,本案属债权人就债务人提起的个别清偿诉讼,仲裁应中止审理的问题,本院认为,《仲裁规则》第四十五条程序中止第(一)项、第(三)项规定,双方当事人共同或分别请求中止仲裁程序,或出现其他需要中止仲裁程序的情形的,仲裁程序可以中止。仲裁程序的中止及恢复,由仲裁庭决定;仲裁庭尚未组成的,由仲裁委员会仲裁院院长决定。由此可见,是否中止仲裁程序属仲裁庭或仲裁委员会仲裁院院长职权审查范围。《破产法》及《破产法解释二》关于中止审理的规定,亦是针对民事诉讼程序,故对国德电气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陕西国德电气制造有限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陕西国德电气制造有限公司的申请。

五、环中观察

通过研析本案,环中仲裁团队认为,以下几个方面值得注意:

1.关于法院受理申请人破产申请后,仲裁机构能否受理仲裁申请的问题。根据本案裁定披露的信息,西安中院作出(2016)陕01民破30-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破产重整的日期为2016年11月22日,而贸仲受理案件的时间为2016年12月6日,晚于前者。《破产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只能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该条仅仅针对的是民事诉讼,而对于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在破产程序进行过程中当事人是否能够通过仲裁程序解决争议,破产法并没有作出限制,也不应当限制。因此,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在有仲裁协议的情况下,债务人与债权人之间的争议,仍然应当按照约定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解决,仲裁机构也有权并应当受理。

2.关于仲裁时间过长的问题。由于仲裁案件的复杂程度不同,为整个仲裁程序设置一个固定的时限显然是不现实的。因此,实践中,仲裁规则所采纳的办法基本上都是固定期限加延长的模式,即从案件组庭之后至裁决作出之日之间的时间仲裁规则一般都会作出规定,同时,规则还会规定在履行一定的程序后仲裁庭有权延长审限,但对于延长的次数仲裁规则极少作出限制。实践中,有法院认为,在一定情况下审限过长属于违反法定程序。例如,在(2016)苏01民特127号案件中,法院认为“涉案仲裁裁决自2009年11月2日仲裁庭组成,至2016年7月27日向双方当事人送达仲裁裁决书,历时6年零8个月,远远超出扬州仲裁规则规定的四个月期间。虽然仲裁庭以案情疑难复杂为由申请延长审理期限,但在申请及审批时均未确定具体期限,致使涉案仲裁期限延长了6年多之久,严重背离了扬州仲裁规则关于裁决期限的规定。……因此,仲裁庭延长的期限足以让当事人对该仲裁程序的公正性产生合理怀疑,显然不适当。……而本案的仲裁庭在无正当合法事由及正当理由的情况下,长期不审不裁,仲裁期间长达六年零八个月,导致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长期处于不稳定状态,且无法获得及时有效的救济,严重损害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关于该案的详细情形及简要评析,请见环中仲裁团队推送的微信文章案例评析 | 人民法院能否以仲裁庭所作裁决严重超出裁决期限为由撤销裁决?(江苏案例)。但是,多数法院并不支持以超审限为由撤销裁决。例如,在(2015)三中民(商)特字第09673号案件中,法院认为,视觉星空公司此项主张的具体理由为本案仲裁庭审理期间超出审限要求,足以引起视觉星空公司对仲裁裁决公正性的怀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本案仲裁裁决载明“因本案案情复杂,经本案独任仲裁员申请,本会秘书长批准,本案审限予以延长”。视觉星空公司表示仲裁庭仅向其通知过一次延长审限60天,此外未收到其他关于审限延长的通知,视觉星空公司主张延长审限未通知亦属违反仲裁规则。经询,视觉星空公司未就延长审限通知的情形进一步举证,亦未就如超审限审理对案件正确裁决可能产生何种影响举证,故本院认为即使存在审限延长而未通知的情形,亦不足以影响仲裁案件的正确裁决,故本院对视觉星空公司的此项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不予采信。”在(2016)浙07民特68号案中,法院认为“如果仅以超仲裁审限为由撤销该裁决,无疑增加了当事人的讼累,更不利于快速的解决争议,故仲裁裁决超过法定审限不宜认定为仲裁违反法定程序而应撤销的情形。”

3.关于法院审理破产案件时仲裁程序中止的问题。《破产法》第二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已经开始而尚未终结的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或者仲裁应当中止;在管理人接管债务人的财产后,该诉讼或者仲裁继续进行。”即,如果仲裁开始在先而法院受理破产在后,那么依据前述规定,仲裁程序应当中止。但是,本案中仲裁案件开始的时间晚于法院受理破产的时间,因此,前述关于中止的规定并不适用。

4.关于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破产管理人参加仲裁的问题。《破产法》第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申请的,应当同时指定管理人。”《破产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管理人履行下列职责:……(七)代表债务人参加诉讼、仲裁或者其他法律程序。”根据前述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后,应由人民法院指定的管理人代表债务人参加仲裁。仲裁机构应当根据管理人提交的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的民事裁定书、指定其为破产案件债务人的管理人的决定书准予其参加仲裁。本案中,根据裁定显示,破产管理人似乎并没有参加仲裁,撤裁申请人也据此认为仲裁程序违法。但是,法院查明,仲裁机构已经按照规则的规定完成了送达义务。据此,法院未支持撤裁申请人提出的该项撤裁事由。

(责任编辑:买园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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